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闷得像是要炸开。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惨白天光，勉强照亮案上那卷泛黄的田契。
谢婉屏退了下人，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
她重新坐回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狼毫笔的笔杆。
刚才签字时太过匆忙，她并未细看那支笔的细节。
此刻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笔杆内侧那个倒三角标记。
那不是普通的刻痕。
若是将笔身翻转，对着光线看去，那三道细微的凹槽排列成特殊的角度。
亡夫谢景行生前最爱用这支笔批阅账目。
他常说，这支笔是他恩师所赠，笔杆内藏玄机，唯有懂的人才能读出其中的门道。
谢婉记得，新婚那夜，他曾握着她的手，教她辨认这倒三角的含义。
“婉儿，若有一日我遭遇不测，见此标记，便知是‘西’。”
西。
西方。
谢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迅速展开田契，目光落在最上方的地名栏。
那里写着：谢氏祖传，位于城东柳巷三号的良田五十亩。
这是方太君今日逼她认下的“旧妾陪嫁田产”，也是她要背上的黑锅。
按照方太君的算计，一旦她签下这个名字，这五十亩地的收益便归入家族公中，由方太君掌控，而她则沦为守财奴般的傀儡。
但亡夫的标记指向“西”。
城西？
谢婉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府邸的地图。
城东柳巷，那是谢家早年置办的产业，地皮虽好，却因靠近闹市，近年水患频发，收成并不稳定。
而城西……
城西有一片荒废多年的老宅地，紧邻着谢家旁支的产业，那里确实有几块贫瘠的薄田，常年无人问津。
除非……
谢婉拿起那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田契上方，迟迟未落。
她想起昨日整理亡夫遗物时，曾在他的书房暗格里发现过一本残缺的地契副本。
那份副本上，记录的正是城西那片被遗忘的土地。
难道，亡夫早已察觉方太君想要吞并这些田产，特意留下了线索？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谢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必须做出选择。
方太君既然敢让她立血誓，便是笃定她不敢反抗。
但如果她只是顺从地签下一个虚假的地名，日后族老查账，发现田产不符，她便是欺瞒祖先，罪加一等。
唯有将计就计，在这份田契上做文章，才能既保全名分，又埋下反击的种子。
谢婉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她没有去蘸朱砂印泥，而是将那滴血珠，小心翼翼地抹在了田契右下角的印章边缘。
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滴血，是她与亡夫之间的信物。
只要日后有人仔细查验，便能看出这印章并非完全干透，而是混入了某种特殊的油脂——那是亡夫生前常用的护手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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