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诏狱穹顶的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声音像无数只铁锤，疯狂敲击着这座囚禁秘密的坟墓。
庞勋靠在三号牢房冰冷的石壁上，手指死死扣住砖缝。
指甲已经翻起，渗出的血混着雨水，顺着青砖粗糙的纹理蜿蜒而下。
他在等。
等那个哑巴犯人最后的动作。
牢门外的阴影里，顾渊负手而立。黑色锦袍被湿气浸透，紧贴着他瘦削的身躯。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刀。
“庞千户，”顾渊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优雅而温和，“天快亮了。哑巴犯人的时辰到了。”
庞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死在牢房深处。
那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用颤抖的手指，在砖缝里抠挖着什么。
那是哑巴。
这个被割去舌头的男人，此刻正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指甲嵌入那块刻有模糊日期的青砖缝隙。
第一章时，那日期只是一团模糊的水渍。第二章，雨水将其晕染得难以辨认。第三章，庞勋用烛火烘干并拓印。第四章，拓片险些被销毁。第五章，原件被毁，拓片藏入袖中。
而现在，第六章，真正的兵符残片从拓片的阴影中浮现。
但庞勋知道，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真相，藏在砖缝深处，藏在哑巴指甲刮擦的那一声声“滋啦”声中。
“他在磨什么？”顾渊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庞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磨命。”
顾渊挑眉：“哦？”
“磨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庞勋缓缓转过身，绣春刀的刀鞘抵住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顾次辅，你以为杀了他，就能掩盖那三天的时间差？”
顾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更加浓郁。
“三天？”他走近牢门，隔着铁栏看着里面奄奄一息的哑巴，“庞勋，你太天真了。那三天，不过是兵部档案上的笔误。至于真正的日期……”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
“早已随先帝去了。”
就在这时，牢房内的哑巴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庞勋。
没有语言。
只有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托付。
哑巴猛地低下头，将满是鲜血的指甲狠狠按进砖缝最深处的一处凹陷。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在暴雨的掩护下，几乎不可闻。
但庞勋听到了。
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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