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暴雨并未洗净这座城市的尘埃,反而将空气里的湿度推高到了令人窒息的临界点。
彭婉坐在“云境”餐厅VIP包厢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茶杯的边缘。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腹滑落,留下一道冰凉且黏腻的痕迹,就像昨晚谭恪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在她心头留下的余震。
她需要一场清醒的对峙。
门被推开,谭恪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的头发微湿,显然刚经过一番精心打理,眼神锐利如刀,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永远看不完的文件——或者说,那是他用来掩饰真实意图的面具。
他没有看彭婉,而是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翻开文件。
“赵经理说项目进度滞后了三天。”谭恪的声音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今晚的慈善晚宴,你必须出席。”
彭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份新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标题:《婚姻存续期间社交行为规范补充协议》。
这就是挡在她面前的墙。
“我不去。”彭婉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们的契约第三条明确规定,周末互不干扰,工作日各自独立。社交场合不在履约范围内。”
谭恪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一声脆响,像是倒计时归零的信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身是厚重的黑曜石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这是这一章的「第五格」——签字笔的重量。它不再只是书写的工具,而是权力的权杖,是谭恪强行介入她生活的物理延伸。
“第三条也规定了,双方有义务维护彼此的社会形象。”谭恪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如果我在公众面前有一个‘失踪’的妻子,这对我的股价不好,对你的居住权也不利。”
他在威胁。
用契约中未明确的“紧急状况”条款作为借口,强行闯入她的私人领域,阻挠她保持独立的计划。
彭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试图拿起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手有些抖。
“你想让我变成你的附属品?”她反问,语速平缓,试图用理智构建防御工事。
谭恪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支黑曜石钢笔推到桌子中央,笔尖指向一份空白处。
“签了它,或者,我们重新谈谈公寓漏水的问题。”
彭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漏水?
她一直以为那是物业的疏忽,直到上周她才偶然发现,维修记录上的签字人,竟然是谭恪的名字。而他从未告诉过她,甚至在她最狼狈的雨夜之后,刻意隐瞒了这一切。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她意识到,在这个城市里,连她赖以生存的庇护所,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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