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暴雨将至的闷热,像一层看不见的湿膜,紧紧贴在“停云”面馆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老城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声,在闷雷滚过天际时显得格外刺耳。
阮青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刚擦干净的抹布。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门口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崔先生就站在那里的屋檐下。
他并没有进来避雨的意思。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被潮湿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低着头,背脊佝偻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僵硬得像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
阮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四十五分。
按照往日的规律,这个时间,崔先生应该已经坐在桌前,接过她递来的热茶,然后开始他沉默的晚餐。但今天不同。今天的空气里多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凝滞感。
那种感觉源自于对面那把空椅子。
它空着,却比坐满了人更让人心慌。
阮青放下抹布,绕过柜台,走到门口。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半扇门。
风裹挟着雨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进来吧。”阮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雨要下来了。”
崔先生没有动。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水珠砸在他的旧皮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没下。”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
阮青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确实还没有裂开,雨点也迟迟没有落下。但这片灰暗的天色,这种让人皮肤发黏的湿度,分明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
“可是气压很低。”阮青走近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天气,而不是在催促他,“老风湿可能会犯。进来坐坐也好。”
崔先生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目光越过阮青的肩膀,看向那条空荡荡的街道深处。那里没有任何行人,也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浓重的阴影。
“我在等。”他说。
“等什么?”阮青问。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妥。作为旁观者,她习惯了保持距离,不探询客人的私事。但此刻,看着崔先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句询问像是自己长了脚一样跑了出去。
崔先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双筷子。
不是店里常用的那种一次性竹筷,也不是刚才那根沾了汤汁的公筷。这是一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筷,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油亮,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安”字。
他将这双筷子拿出来,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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