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只粗糙的手，疯狂拍打着老旧公寓的窗玻璃。
声音沉闷而密集，掩盖了楼道里感应灯忽明忽暗的电流声。
贺时深站在门外，手还停留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渗入骨节，但他感觉不到冷。
真正冷的，是刚才那碗馄饨入口时的温度。
以及方清婉那句颤抖的质问。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在演，对吗？”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维持了三年的冷静外壳。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在听。
听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听自己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他在等那个答案。
或者说，他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给出一个答案。
走廊里的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潮湿和霉味。
吹在他湿透的风衣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时深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脚边那块被雨水浸透的地垫上。
那里有一滩未干的水渍，形状不规则，像极了某种溃烂的伤口。
也是方清婉故意留下的痕迹。
她以为这是求救的信号。
却不知，这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个用来测试他是否还在乎她的陷阱。
贺时深缓缓收回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后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转身离开。
也没有继续敲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直到雷声再次炸响，震得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声雷，比昨晚录音里的背景音还要大。
大得足以掩盖所有谎言，也掩盖所有真心。
贺时深抬起头。
透过猫眼，他能看到屋内昏黄的灯光。
那是方清婉特意留的。
为了让他看见，为了让他担心，为了让他像个傻瓜一样冲进雨里。
她害怕打雷。
这个事实，他三年前就知道。
结婚纪念日那天，她蜷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却咬着牙不肯说。
他说：“我去买药。”
她说：“不用，睡一觉就好。”
后来他发现，她整夜未眠。
就像今晚一样。
失眠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恐惧在这个暴雨夜里，连一个能让她安心入睡的人都没有。
贺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清婉在他咀嚼时，视线会死死盯着他的喉结滚动。
那不是在看食物。
而是在看一个活着的证据。
看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冷酷无情，还是只是在表演冷漠。
当她抓住他的手腕时，没有挣脱反而闭上眼睛。
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渴望触碰到的不是皮肤的温度，而是良心的跳动。
可惜，她只摸到了契约的冰冷条款。
贺时深重新握住了门把手。
这一次，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屋内那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方清婉站在客厅中央。
穿着那件宽松的旧睡衣，头发随意挽起，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
她的眼神警惕而疏离，手里紧紧攥着门把手——不，是攥着自己的衣角。
看到贺时深回来，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受惊的小兽，又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贺时深走进玄关。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方清婉紧绷的神经上。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