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午后两点准时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敲在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天色像被泼了浓墨,迅速暗沉下来。老城区的街道很快积水成河,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落叶和垃圾,顺着巷尾的坡度向低处汇聚。
孟晚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勺。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白色的蒸汽顶着锅盖,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某种急促的呼吸。她没去掀开盖子,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声音,直到它变得尖锐而单调,刺破了店内原本死寂的空气。
今天是周三。
按照过去的规律,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不说话,只点一碗清汤面,吃完后会在门口停留片刻,然后消失在雨幕或阳光里。
但今天,他缺席了。
这种规律的断裂,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孟晚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向那张靠墙的老式木桌。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岁月和无数食客留下的印记。而在桌子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宋远留下的。
在这之前的六章里,这张纸条经历了从模糊到清晰,从被怀疑到被确认的过程。它曾是一张线索,一个谜题,一段被时间掩埋的旧情的载体。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油腻的桌面上,边缘微微卷起,上面那行被雨水晕染过的小字——“老地方,风很大”,依然清晰可见。
孟晚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粗糙的纸纹摩擦着她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这痛感如此真实,让她确信,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她轻声问道。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没有人回答。只有角落里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孟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脂、潮湿的霉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那是宋远身上特有的味道,即使他已经三年未至,这股味道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这间即将拆迁的面馆里,不肯散去。
她拿起那口铁锅,将煮好的清汤面倒进旁边的不锈钢盆里。
面条细长而洁白,汤汁清澈见底,几片翠绿的青菜浮在上面,显得格外单薄。这是他们曾经吃过的唯一一种面。没有浇头,没有配料,只有最纯粹的味道。
孟晚端着盆,一步步走向店门口的台阶。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厚重的水帘,将她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台阶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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