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百万的红字在屏幕右上角疯狂跳动，像某种失控的心跳。
唐婉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那碗热汤里的药效比她预想的更猛烈。不仅仅是眩晕，更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酥软，连带着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试图调动面部肌肉，维持那个温婉顺从的微笑，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层被药物催出的生理性水雾。
“婉婉？”
祁宴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磁性，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并没有看她，而是低头调整了一下袖扣。铂金袖扣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情绪出口——冰冷、坚硬、不可触碰。
唐婉深吸一口气，空气进入肺叶时带着淡淡的鸡汤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祁宴身上特有的雪松味。这味道曾经让她安心，现在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缠绕。
她必须切断直播。
只要断网，只要镜头黑掉，她就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哪怕只有一分钟，也能让她找回一点作为“人”而非“展品”的尊严。
唐婉撑着桌面，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裙摆晃动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我去……补个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这是她在赌，赌祁宴会给她一点时间，或者赌观众会被她的脆弱吸引而忽略她的意图。
祁宴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瞬间剖开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她摇晃的身形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闹。”
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唐婉的脚步顿住了。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陈默站在那里。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助理，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挡在开放式厨房与客厅之间的通道上。他的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姿态放松，却像一堵墙，彻底封死了唐婉离开直播间的路线。
唐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向陈默，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松动或怜悯。但没有。陈默的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只有当他的目光扫过唐婉手中紧握的录音笔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讥讽。
“陈助理，让一下。”唐婉强迫自己站稳，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只是去洗手间。”
陈默没有动。他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挡住了光线，让唐婉身后的背景陷入阴影。
“祁总说了，直播不能停。”陈默的声音机械而平淡，像是在播报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任何中断信号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违约。违约金是……三千万。”
唐婉的手指僵在半空。
三千万。这个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自尊心上。她确实需要钱，需要这笔钱来填补家族企业留下的窟窿，但这不代表她要出卖灵魂给一个疯子。
她转过头，看向祁宴。
祁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汤勺。那只白瓷碗空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油花漂浮在汤面上，像是一张嘲讽的脸。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至极，仿佛刚才那场强迫喂食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