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面馆里的空气比往常更稠一些。
不是那种闷热,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静默。
唐满站在操作台后,手里攥着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整。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那扇磨砂玻璃门会被推开。
风铃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会走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气,或者干燥的尘土味。
他会坐在靠窗的第二张桌子旁。
那是他的专属座位。
然后,他会要一碗清汤牛肉面,不要香菜,多放一点醋。
吃完后,他会在桌角留下一张湿纸巾。
有时候上面有字,有时候没有。
但今天,那张桌子是空的。
椅子摆放得笔直,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整齐。
仿佛那个男人从未存在过。
唐满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走到那张桌子前。
目光扫过桌面。
干净的台面,没有油渍,没有水痕。
只有那把金属筷子架,静静地躺在原地,反射着冷冽的光。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桌底靠近墙角的地方。
那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张揉皱的纸巾。
唐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蹲下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指尖触碰到那团白色时,触感冰凉且湿润。
这不是普通的卫生纸。
这是田野留下的“信物”。
以前,这些湿纸巾上偶尔会有简单的笔画,或者干脆就是空白。
唐满从不问,田野也从不解释。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纽带。
但现在,这张纸巾上,似乎多了什么。
唐满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团纸巾,轻轻展开。
纸张有些透明,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笔画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别等我。」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死死地钉进了唐满的眼里。
她盯着那行字,感觉喉咙发紧。
昨天在公园,田野说他在逃避法律困境,有人威胁他。
他说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不要管他。
唐满以为,这是最后的告别。
她以为,这张写着「别等我」的湿纸巾,是他切断联系的信号。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选择沉默,选择消失。
但这一次,唐满没有立刻把它扔进垃圾桶。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注意到纸张的边缘有些破损。
那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痕迹。
而且,字迹的方向有些奇怪。
如果是为了让她看到并放弃,为什么要写得如此扭曲?
唐满翻转了湿纸巾。
背面,还有一层极淡的压痕。
那是之前写字时,墨水渗透到另一面留下的痕迹。
或者说,是有人在下面垫着什么硬物,用力书写时,在上面印出的反向字迹。
唐满眯起眼睛,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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