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雨势未减。
“归处”面馆的卷帘门被程姐拉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门口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昨夜残留的葱油香。
程姐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吊灯。
光线勉强照亮了桌面的一角，其余部分隐没在阴影里。
她走到三号桌前，停下脚步。
桌子依旧空着。
木纹上的划痕还在，那是林默上周用筷子尖无意划下的。
程姐伸手摸了摸桌面。
冰凉，干燥。
那张湿纸巾已经不在那里了。
昨晚离开时，她把它收进了口袋。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柜台抽屉最底层的暗格里，贴着她的心口位置。
程姐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深蓝色的硬壳记账本。
封皮有些磨损，边角泛白。
这是她和丈夫老陈一起用的账本。
老陈走后，这十年，只有她在记。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日期、菜品、金额、备注。
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又从潦草变得简练。
就像人的生活，最终都会简化为生存本身。
程姐翻到最近的一页。
三月十二日，周三。
林默。阳春面，加蛋。十五元。
三月十九日，周三。
林默。红烧牛肉面。二十元。
三月二十六日，周三。
林默。素面。十元。
四月二日，周三。
空白。
四月九日，周三。
空白。
四月十六日，周三。
空白。
连续三个周三，没有任何记录。
对于常客来说，缺席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尤其是像林默这样，雷打不动每周三来吃面的程序员。
他的生活像代码一样严谨，容不得半点差错。
除非，世界崩塌了。
程姐的手指停在“四月十六日”这一行。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原因。
那张湿纸巾上的三个字，“妈走了”，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程姐想知道更多。
不是出于好奇，而是为了确认林默是否真的安全。
如果他是去处理丧事，通常会请假一周，甚至更久。
如果他是想逃避，可能会消失几天，然后重新出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是第三种情况……
程姐合上账本，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方姨裹着一件灰色的雨衣，带着一身水汽闯了进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关切。
“程姐，还没开门呢？”
方姨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径直走向柜台。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三号桌，最后落在程姐手中的账本上。
“林默这孩子，这几天都没见着。”
方姨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试探，“我昨天去他小区打听了一圈，物业说没人投诉，但他家大门紧闭，好几天没动静了。”
程姐正在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
抹布划过木质表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是吗？”程姐淡淡地说，“可能回老家了吧。”
“回老家？”方姨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妈上周才刚过世，葬礼都办完了，这时候回老家？图什么？”
程姐抬起头，看了方姨一眼。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也许是想静静。”
“静静？”方姨提高了音量，“静得连个电话都不打？程姐，咱们这老街坊的，我可听说他们母子关系一直不和。你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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