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声音像是一只疲惫的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拉扯。
林晚关掉了火。
锅里的骨头汤还在微微沸腾,白色的蒸汽撞在不锈钢墙面上,又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去管那锅熬了六个小时的高汤,而是转身走向了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垃圾桶。
那里是面馆的盲区,也是陈默每次离开时,习惯性地扫视一眼的地方。
他太谨慎了。谨慎到连一张用过的湿纸巾都要确认是否彻底销毁,或者至少,藏得足够隐蔽。
林晚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垃圾袋边缘。那股混合着泔水、旧报纸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她没有皱眉。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后厨里,这种气味是她最熟悉的背景音,比任何香水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她伸手探入深处。
手指划过破碎的菜叶、揉皱的餐巾纸,最后触碰到了一个硬质的物体。
是一个被揉成一团的塑料袋。
林晚把它掏了出来。袋子里没有食物残渣,只有半张被撕碎的收据,以及那张带着异味的湿纸巾。湿纸巾已经被压扁,原本洁白的纤维变得灰暗,那块信用卡碎片依然嵌在其中,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
她展开收据。
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软塌塌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在那团混乱的线条中,有一处签名格外清晰。
那是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名字,笔画凌厉,末尾有一个用力的顿点,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苏红。
林晚盯着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上周二的下午,雨下得比今天还大。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来过面馆。女人没有点面,只是坐在陈默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的第二张桌子。
当时林晚正在擦桌子,余光瞥见那个女人一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陈默进去的时候,女人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两人说了什么?林晚听不见。
但她记得陈默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旧疤似乎又红肿了一些。他匆匆付了钱,甚至忘了拿放在桌角的那包未开封的湿纸巾。
现在想来,那包湿纸巾,就是留给那个女人的信号?还是说,那是陈默故意留下的陷阱?
林晚将湿纸巾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这是她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证物袋”,原本是用来装找零的硬币,现在却成了承载秘密的容器。
袋子封口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在这个安静的后厨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拿起那张收据,对着昏黄的灯泡仔细端详。苏红……这个名字她在老城区的户籍档案里见过吗?不,她没有查过。她只是一个卖面的老板,对常客的秘密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和尊重。
直到今天,这张湿纸巾上的震动,还有那股苦杏仁般的异味,强行撬开了她的认知。
苦杏仁。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小时候祖母中毒去世前,嘴里吐出的泡沫,就有这么一股味道。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冰箱门。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不是巧合。
陈默身上的香水味,是为了掩盖另一种东西。一种致命的、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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