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面馆的招牌在八月的烈日下泛着油光,像一块被岁月腌入味的旧腊肉。
裴知意站在灶台前,听着骨汤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那是她三年来唯一能听清的心跳节奏。
今天是周三。也是拆迁队进场的前一天。
街道办的封条已经贴了一半,红色的胶带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机械轰鸣声从巷口传来,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对话可能。
裴知意没有抬头。她只是熟练地抓起一把细面,抖散,放入沸水。
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那张靠窗的主桌。
桌上依旧空着。
但在那张空椅子对面,摆着一双筷子。
不再是上周那副孤零零的摆设。这双筷子是新的,竹节清晰,筷尖相对,像是在等待一场无声的仪式,又像是在邀请一位看不见的客人入座。
裴知意夹起面条,沥干水分,盛入白瓷碗。
淋上清汤。撒上一小撮葱花。
这是林深最爱吃的清汤面。不加肉,不加蛋,只要最纯粹的鲜味。
她端着碗,走到桌前坐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
“你来了。”她轻声说,对着对面的空气。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挖掘机的咆哮声,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咀嚼这座城市的骨骼。
裴知意拿起那双筷子。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度。
上周,她问林深:“为什么周三来?”
他说:“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在路口摔倒,盲杖滚落一旁。她扶起他,他说谢谢,她说没关系。
然后,那场车祸发生了。
她的父亲倒在血泊中,林深成了罪人,她成了幸存者。
从那以后,每个周三,林深都会坐在这张桌子前。他不点餐,不说话,只是对着空座发呆。
裴知意曾以为他在缅怀逝去的时光。
直到上周,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浑浊却极度清醒的眼睛。
“如果不装瞎,我就必须面对那个杀死你父亲的自己。”他说,“我做不到。”
原来,他一直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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