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暴雨后的空气里还裹着湿漉漉的土腥味,混合着面馆里陈年的牛油香,发酵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浑浊气息。
隔壁那个空座依旧空着。
积灰的桌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块被遗忘的伤疤。
沈默坐在那张桌子旁,背脊挺得笔直,与往常那副微驼、防备的姿态截然不同。
他面前的那碗面,热气已经散尽大半。
红色的辣油浮在汤面上,没有搅拌,凝固成一圈暗红的油脂,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崔婉拿着抹布,从操作台后走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看沈默的脸,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筷子上。
那里有一根面条,孤零零地垂在碗沿,挂着几滴红油,摇摇欲坠。
“凉了。”崔婉说。
声音不大,刚好盖过老陈那边咀嚼的声音。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指尖捏着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抬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我不饿。”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拒绝。
崔婉停下脚步。
她站在桌边,距离沈默只有半米。
这个距离,足够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汗味。
“面是刚煮的。”崔婉看着那勺凝固的辣油,“再不吃,就硬了。”
沈默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聚焦在崔婉胸前的围裙扣子上,而不是她的眼睛。
“我不吃辣。”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是他们之间第三次提及这个事实。
第一次是初识时的礼貌疏离。
第二次是上周他拒绝加料时的坚定。
第三次,是在他尝了一口之后。
崔婉没有反驳。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用过的纸巾。
纸巾上沾着一点油渍,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那是沈默刚才擦嘴留下的。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她将纸巾轻轻展开,铺平在桌面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勺辣油,”崔婉指着那团凝固的红油,“是你自己留下的。”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眼那勺辣油,又看了一眼崔婉。
“我没想留。”他说。
“但你没搅开它。”崔婉纠正道,“你把它留在了原处。”
这是一句反问,也是一句陈述。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沉默比语言更有重量。
老陈在旁边打了个饱嗝,大声嚷嚷:“老板,再来碗醋!这面太咸了!”
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但崔婉和沈默谁也没有理会。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各自移开。
沈默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崔婉收回手。
她转身走向清理台。
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但在经过那个空座时,她的脚步顿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清理台上堆满了待洗的碗碟。
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瓷碗表面的油污。
崔婉拿起一只海绵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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