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老城区灰扑扑的窗玻璃上。
褚青跟着卫远走进这扇防盗门时，鞋底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陈旧的气息。
是干燥的、冷冽的，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室。
“鞋柜里有新的拖鞋。”
卫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粗糙的沙石。
他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光透过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
褚青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白色塑料拖鞋。
尺寸刚好。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者一个毫无生气的样板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一尘不染。
茶几上摆着几本精装书，书脊整齐划一，连翻阅的痕迹都没有。
电视柜上没有灰尘，没有杂物，甚至连遥控器都按照长度排列好了顺序。
这里干净得让人害怕。
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了三年的家。
更像是一座为了展示而存在的博物馆。
“我去烧水。”
卫远绕过她，走向厨房。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疏离感。
褚青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褪色的结婚戒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卫远外套口袋里的丝绒盒中。
第六章结束时，他把它收走了。
那是终结的标志。
也是和解的开始。
但褚青觉得，有些东西并没有真正结束。
比如这种令人窒息的整洁。
比如卫远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的恐惧。
她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厨房很小，只有两平米。
不锈钢的水槽亮得反光。
卫远正在接水。
他的手很稳，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窗外连绵的雨声。
“你……”
褚青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
“这房子，你住了多久？”
卫远的手顿了一下。
水溢出了一点，流到了台面上。
他没有去擦。
“三年。”
他说。
“离婚后，我就没回来过。”
褚青皱了皱眉。
“那你为什么打扫得这么干净？”
卫远转过身，看着她。
眼神回避了她的注视，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习惯。”
他说。
“每周请保洁来一次。”
“但我自己……也会收拾。”
褚青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
“卫远，你是怕灰尘，还是怕回忆？”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厨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水龙头滴落的一滴水珠，砸在不锈钢水槽底，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卫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接水。
动作机械而僵硬。
褚青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髓里的脸，如今布满了风霜。
眼角的纹路深了。
下巴上有着青黑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
像一只受了伤后躲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却不敢轻易探出头来的野兽。
“茶在左边第二个柜子。”
卫远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留下褚青一个人站在狭窄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从窗户缝隙渗进来，模糊了视线。
褚青打开柜子。
里面只有一包茶叶。
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牙膏牙刷、毛巾浴巾、甚至是一瓶洗手液都没有。
这个空间里，除了基本的生存需求，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痕迹。
她关上柜门，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她走出厨房，走向卧室。
既然要重建，就得先看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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