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雨点砸在面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急促的心跳。
严知微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抹布。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前厅那张靠窗的桌子上。
沈默坐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灰色的夹克肩头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布料往下渗。
但他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块倔强的石头。
桌上,那副白瓷骨柄筷子静静地立着。
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严知微要么假装没看见,直接收走;要么用抹布擦掉桌面的水汽,无声地清理掉他的存在。
但今天,暴雨切断了电源,停电让店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冰箱压缩机停止运转后的余音,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沈默没有伸手去拿筷子。
他只是低着头,手指粗糙,指节泛白,死死扣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在等。
等一个许可。
或者说,等一场审判。
严知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灶台。
“你要喝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默抬起头。
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
“清心汤。”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严知微的手顿了一下。
清心汤。
那是她以前给林远熬的。
林远离开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的暴雨。
他胃疼得厉害,翻遍了抽屉,只找到一包晒干的陈皮和几片姜。
他让她熬一碗清心汤,说那样能压住心里的慌。
但她后来才发现,林远从来不喜欢喝汤。
那包所谓的“清心汤”底料,其实是一味从未用过的草药,混合着陈皮的苦香。
那是林远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痕迹。
也是她一直不敢扔掉的遗物。
严知微走到橱柜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药味。
只要打开它,就能还原那碗汤的味道。
那是她熟悉的痛苦,是她逃避了三年却始终无法摆脱的记忆。
如果她用这罐底料,沈默喝下的将是过去的幽灵。
两个破碎的灵魂,将在这一碗汤里重叠。
沈默会以为他得到了理解。
而她,将再次陷入那个雨天的泥沼。
严知微的手指悬在罐盖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她在想,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让沈默喝下这碗带着林远气息的汤,让他成为另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就像老陈希望的那样。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自己内心的空洞。
她可以继续扮演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或者一个施舍同情的老板娘。
直到……
直到一切结束。
但沈默的眼神里没有乞求。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严知微在犹豫什么。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否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打破自己的禁忌。
或者,试探她是否真的敢直面那份沉重。
严知微收回手。
她关上了橱柜门。
咔哒一声。
锁住了过去。
“没有清心汤。”她说。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沈默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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