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湿冷的潮气顺着卷帘门的缝隙往里钻。
严知微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刚洗过的抹布,指尖还沾着一点洗洁精的泡沫。她没擦桌子,只是盯着那块抹布发呆。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半。
雨声变小了,变成了屋檐滴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默还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上。
他面前摆着一碗新煮的面。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他没有动筷子,甚至没有去碰那碗面。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却伸向了桌面。
那里放着那副白瓷骨柄筷子。
严知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那双粗糙的手指上。
沈默的手指很脏,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指关节因为长期劳作而粗大变形。此刻,这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捏着其中一根筷子的中段。
他在摩挲。
不是擦拭,也不是把玩,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重复的抚摸。
指尖沿着筷身缓缓滑动,从根部滑向尖端,再滑回根部。一遍,又一遍。
严知微认得那个动作。
这是上周三发生的。
那天晚上打烊时,她急着收拾柜台,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那副筷子被震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当时沈默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严知微蹲下身去捡,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瓷面时,感觉到了一道细微的凸起。
一道裂痕。
就在筷子靠近尾端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磕过,虽然用砂纸打磨过,涂了漆,但摸上去依然能感到那道凹凸不平的痕迹。
那是严知微造成的。
她当时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随手用纸巾包好,放进了抽屉。
她没有告诉沈默,也没有解释。
因为她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破碎的东西比完整的东西更真实。
现在,沈默正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反复描摹着那道裂痕。
他的头低得很低,灰白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严知微放下抹布,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瓷碗。
她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面。
这是给沈默特制的。
不加葱,不加蒜,不放辣椒。
汤底是用猪骨和鸡架熬了四个小时的清汤,表面漂浮着几粒枸杞,颜色金黄透亮。
她把碗轻轻放在沈默面前的桌子上。
瓷碗底部接触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那碗面。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筷子上,拇指指腹在那道裂痕上来回按压。
一下,两下。
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通过这道裂痕,触摸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严知微靠在柜台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就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深海中相遇,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过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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