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停云”面馆里的灯光昏黄,暖色调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却驱不散角落里的寒意。
关禾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对面那张椅子上。
裴寂坐在那里。
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与周围烟火气十足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但略显陈旧的深色风衣,肩头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骨节分明,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看关禾,也没有看菜单。
只是盯着桌面上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那道划痕是三年前留下的,当时裴寂喝汤时不小心磕到了碗底,关禾心疼地拿砂纸打磨过,却终究没能完全抹去。
它成了时间留下的印记,也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关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她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也不想让这好不容易建立的连接断裂。
“店里今天有牛肉面、排骨面,还有素什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像是在询问一位久违的老友,又像是在试探一个陌生的客人。
“或者,您想喝点热汤?最近降温了,喝点汤暖暖胃或许会更好。”
她习惯性地在句尾加上温和的建议,希望能以此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沉闷的雷声。
裴寂依旧没有动。
他的眼神深邃且充满戒备,仿佛只要一旦开口,那些被掩埋的痛苦就会决堤而出。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安放自己无处可去的记忆。
同时,他在测试。
测试是否有人记得过去,测试关禾是否还在原地,测试自己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
关禾见他不说话,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他在害怕。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因为懦弱而选择了逃避,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靠近。
但现在,她不想再逃了。
哪怕代价是再次失去。
她转身走向后厨,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住了。
切菜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灶台上火苗燃烧的细微声响。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关禾熟练地抓起一把细面,抖散,放入沸水中。
面条在水中翻滚,逐渐变得柔软透明。
她加了一勺骨汤,撒上一小撮葱花。
这是最普通的清汤面,没有花哨的配料,只有最纯粹的味道。
但在出锅前,她犹豫了片刻。
她的手伸向旁边的调料罐,指尖触碰到那包榨菜丝。
那是裴寂以前最爱吃的。
他说,榨菜的脆爽能中和面的软糯,让人在平淡的日子里也能尝到一丝惊喜。
三年了,她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甚至保留了裴寂留下的那把备用钥匙,从未换锁。
她小心翼翼地将几片榨菜铺在面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将碗端了出来。
青花瓷碗边缘还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缭绕上升,模糊了视线。
关禾走到桌边,轻轻将碗放在裴寂面前。
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笃”声。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裴寂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从桌面的划痕移开,落在了那碗面上。
他没有拿起筷子。
而是抬起头,看向关禾。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情绪,悲伤、愧疚、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关禾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鼓。
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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