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空气,带着一种洗过般的清冷。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灰白的天光。
面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昏黄,却足够照亮收银台那一小块区域。
邹静坐在那里。
手里没有抹布。
也没有账本。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很浅。
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陈旧的污渍。
就在上周三,常远的手指被碎片划破时,血滴落在这里。
当时太乱。
太痛。
邹静只顾着看他手上的伤口,只顾着感受那种尖锐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共鸣。
直到他离开。
直到她收拾残局。
那道红印留在了木纹的缝隙里。
怎么擦也擦不掉。
邹静盯着它。
突然想起了前男友离开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日子。
男人摔门而去。
门框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那是愤怒留下的印记。
而这里的红印,是脆弱留下的印记。
一个是暴烈的拒绝。
一个是无声的承受。
邹静伸出手指。
轻轻触碰那道红印。
指尖冰凉。
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原来,破碎的声音是一样的。
无论是摔门的巨响,还是碗碎的轻响。
最后留下的,都是无法抹去的痕迹。
风铃响了。
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邹静抬起头。
常远站在门口。
他没打伞。
头发微湿,贴在额角。
灰色的风衣依旧洗得发白。
但他看起来比上周三干净了一些。
至少,眼神不再那么浑浊。
他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
像是一只试探着靠近的猫。
他在老位置坐下。
那张桌子。
那张摆着一双旧筷子和一双新筷子的桌子。
邹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仔细擦拭着桌上的雨水。
动作缓慢。
细致。
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擦完后。
他将纸巾叠好。
放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邹静。
眼神依旧避开她的眼睛。
落在她身后的墙上。
“周三。”
他说。
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沙哑。
“汤好了吗?”
邹静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后厨。
脚步声在空旷的面馆里回响。
一下。
两下。
像是在敲击着某种节奏。
她端出一碗面。
热气腾腾。
骨汤浓郁。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蛋黄流心。
金黄诱人。
她将碗放在他面前。
动作轻柔。
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常远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看着那碗面。
看了很久。
久到邹静觉得时间都要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桌面上。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像是一场微小的雪。
“为什么是周三?”
邹静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常远的手抖了一下。
筷子碰在碗沿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没有抬头。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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