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姐没有立刻端面上来。
她站在柜台后，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那张角落的桌子上。
林深还坐在那里。
那束枯萎的干花就摆在他面前，像一座微型的、荒凉的墓碑。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下摆，指节泛白。
那种沉默比刚才进门时更重了。
像一层厚厚的茧，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薛姐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陈醋特有的酸香，混合着骨汤的醇厚。
这是“暖冬”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
她转身走向身后的货架。
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玻璃瓶。
最显眼的那一瓶，标签已经有些褪色。
那是老陈醋。
从第一章被推过中线，到第六章被带走又留下纸条，这瓶醋见证了这家小面馆六周的秘密。
如今，它空了一半。
薛姐拿起那个空了一半的陈醋瓶。
瓶身上还残留着之前客人留下的指纹，模糊不清，却带着某种执念的温度。
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清水注入瓶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她从旁边拿出一桶新酿的醋。
金黄色的液体缓缓倒入瓶中，与剩下的旧醋混合。
新旧交融，颜色变得深邃而均匀。
这不是简单的替换。
这是一种覆盖，也是一种融合。
就像生活，旧的伤痛不会消失，但会被新的日子慢慢填满、稀释，最终变成底色的一部分。
薛姐拧紧瓶盖，擦干净瓶身。
然后，她端着两碗素面，走向了角落。
阿豪在柜台后偷偷观察着。
他看见薛姐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薛姐将其中一碗面放在林深面前。
热气腾腾，葱花翠绿。
另一碗，则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靠近那束枯花的地方。
“趁热吃。”
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深没有动。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瓶新倒满的陈醋。
薛姐把它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就在林深右手边的位置。
那是他以前最常碰触的位置。
“这瓶醋……”
林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薛姐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她看着林深那双深陷的眼窝，那里藏着太多的疲惫和逃避。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