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零五分。
阳光斜斜地切进“暖冬”面馆，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薛姐站在操作台后，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死死钉在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上。
林深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紧绷到极限的弦。
他面前的那碗素面已经见底了，只剩下几根面条纠缠在一起，上面淋着一点红油，显得格外冷清。
而那瓶老陈醋，还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被紧紧握在胸前带走。
此刻，它只是被轻轻地、几乎是颤抖着，重新放回了桌面。
位置变了。
以前，它总是摆在最边缘，离林深的右手只有半寸，那是他的安全区。
今天，它被推到了桌子的正中间，距离薛姐视线所在的过道，也近了几分。
这个细微的移动，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薛姐心里炸开。
她看着那瓶醋，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褪色，露出底下泛黄的纸浆纹理。
那是老街特有的陈旧感，带着时间发酵后的酸涩气息。
薛姐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葱姜爆锅后的辛辣味。
她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这道刚刚撕开的口子，很快就会愈合如初。
就像过去九周一样，林深会吃完面，推走醋，消失在巷尾的人海里。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沉默太沉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姐放下抹布，拿起一只干净的瓷碗，盛了一勺刚熬好的骨汤。
汤色乳白，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端着碗，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走到桌前时，她停顿了一秒。
林深的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抵住了胸口。
那双修长的手交叠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醋瓶的玻璃底座。
那里的指纹印，一圈又一圈，重叠交错，像是在刻画某种焦虑的形状。
薛姐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磕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面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林深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青色。
“趁热喝。”
薛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没有问“你最近过得好吗”，也没有问“为什么今天推了醋”。
她只是指了指那碗汤：“老陈醋配热汤，暖胃。这是老街人的土法子，别嫌俗。”
这是一句家常话，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越界。
它像是一块柔软的垫子，铺在了两人之间那道冰冷的玻璃墙上。
林深依旧没有动。
但他交叠的手指松开了一个。
那只手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拿起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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