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廷深没有去捡那些散落的纸片。
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黑色高定西装的裤腿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那是雨水混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乞求。
“晚晚,别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一只濒死的困兽。
“只要你不签,这婚就离不成。这是顾家的规矩,也是你的命。”
钟晚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波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协议书。
那个动作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顾廷深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在挣扎。
作为顾家继承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权势和金钱编织牢笼。
他无法接受自己从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变成如今这般狼狈的乞讨者。
“你这是在逼我。”
顾廷深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如果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知道我的手段。”
威胁。
赤裸裸的精神施压。
钟晚的心脏骤然收缩,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胸腔蔓延至指尖。
那是长期压抑带来的生理性反噬。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步,彻底击碎了顾廷深的最后一丝幻想。
“顾廷深,”钟晚开口,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这还是三年前吗?”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最上面的协议碎片。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她的指腹,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痕。
血珠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纸面。
顾廷深瞳孔骤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挡,却被钟晚冷漠的眼神钉在原地。
“协议已经作废,因为条款不公。”
钟晚将碎片扔回他面前,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现在,我要重新拟一份。这一份,由我来定。”
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进去签。或者,让崔律师把证据交给警方。”
提到“警方”二字,顾廷深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钟晚手里有什么。
不仅仅是离婚协议,还有他母亲当年吞并钟家资产的铁证,以及他这些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记录。
那些都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顾廷深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早已麻木,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再次跌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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