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铁锚。
秦默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冷。
那种冷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人往他的骨髓里灌了冰水。
他躺在钟楼室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散落的工具和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头顶上方，巨大的齿轮还在缓慢转动。
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那是主发条在呼吸。
秦默没有立刻起身。
他闭着眼，耳朵贴着地面。
他在听。
听机械咬合的频率，听金属疲劳的呻吟，听这座城市脉搏的跳动。
上午十点零五分。
钟声已经响过。
市政的要求完成了。
但他体内的内力流失殆尽，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虚弱。
这时候，脚步声传来。
皮鞋敲击水泥地，节奏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远回来了。
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工装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撬棍、液压钳和记录板。
秦默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看清了陆远那张脸。
依旧笔挺的西装，依旧锐利的眼神。
只是此刻，那眼神里少了几分震惊，多了几分阴狠。
陆远走到秦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工程队立刻动手。
目标直指钟楼底部的配重块。
那些重达数吨的黄铜配重，是维持钟楼平衡的关键。
也是陆远口中“违规操作”的物理证据。
“住手。”
秦默的声音很轻。
沙哑，微弱。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陆远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师傅，别挣扎了。”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昏迷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我们已经联系了第三方鉴定机构。”
“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七条，任何未经报备的结构变动，都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现在，我们要拆解配重，检查内部是否有非法改装的痕迹。”
秦默盯着他。
眼神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乞求。
只有事实。
“配重不能动。”
他说。
“动了，频率会乱。”
陆远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空旷的钟楼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频率乱了才好。”
他凑近秦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的修复是虚假的。才能证明这座钟楼根本不该再响。”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让开。”
工程队的工人上前，将秦默强行推开。
秦默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
那是内力反噬的后果。
他眼睁睁看着工人将液压钳卡住第一块配重的螺栓。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刺耳，尖锐。
秦默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