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没有看陆远。
他的目光锁定在主发条的接缝处。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黄铜的金属表面蜿蜒。
随着齿轮的转动，裂纹在扩大。
肉眼可见地扩大。
一毫米变成了两毫米。
两毫米变成了三毫米。
金属内部的应力达到了临界点。
如果不加干预，主发条会在十点钟声敲响前的最后一秒崩断。
巨大的动能会撕裂钟楼的核心结构。
那是灾难。
秦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金属受热后的焦糊味。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距离主发条约五厘米的位置。
不需要接触。
接触会破坏精密的平衡。
他需要的是震荡。
极细微的内力震荡。
这种震荡频率必须与金属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形成共振，从而填补裂纹中的空隙，暂时“粘合”住即将断裂的结构。
这是一种赌博。
赌注是他的身体。
代价是反噬。
秦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
是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时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逆流，心脏泵血的速度超过了正常值的三倍。
血管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止，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你在干什么？”
陆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躁。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出炉的工程验收报告，纸张边缘锋利，像是一把刀。
“根据《城市公共设施维护条例》第42条，非持证人员不得对核心机械结构进行任何未经备案的物理干预。”
陆远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铁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秦师傅，你的‘魔法’已经越界了。现在，请把手拿开。”
秦默没有回头。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让开。”
两个字。
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天气不错。
陆远冷笑了一声。
他并不相信秦默能靠那点所谓的内力解决问题。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落魄修表师最后的挣扎。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修复机器？”
陆远举起手中的报告，晃了晃。
“我在保护这座钟楼的安全。也保护你自己。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操作特种设备，一旦造成事故，你要负刑事责任。”
秦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威胁。
而是因为陆远挡住了光线。
那道原本照射在主发条上的阳光被切断了一瞬。
阴影笼罩了裂纹。
裂纹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它还在扩大。
四毫米。
五毫米。
秦默感到一阵眩晕。
内力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出现了尖锐的鸣叫声。
那是耳鸣。
也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他加大了内力的输出。
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静止了。
一种无形的波纹以秦默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波纹穿过空气，穿过铁板，最终汇聚在那道摇摇欲坠的裂纹上。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但这一次，不是破裂。
而是愈合。
裂纹的边缘开始轻微颤动，仿佛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重新咬合在一起。
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只是依靠内力强行维持的假象。
但它撑住了。
压力表上的指针停止了上升。
齿轮的转速恢复平稳。
轰鸣声依旧，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噪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厚重、充满力量的低频震动。
咚。
咚。
咚。
这是心跳的声音。
钟楼的呼吸。
秦默闭上了眼睛。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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