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回归的第一秒,世界没有变安静。
相反,它变得极其嘈杂。
金属疲劳的呻吟声像无数只老鼠在墙壁深处啃噬。
主控台的固定螺栓发出尖锐的啸叫。
林远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的防滑槽。
他的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嵌入合成材料中。
1G的重力不再是背景,而是实质的重量。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必须在那行代码上传之前,物理修复主控台右侧的数据接口。
之前的极端重力扭曲了空间站的结构。
第7号校准扇区的应力释放,导致主控台底座发生了0.3毫米的错位。
对于精密仪器来说,这是致命的偏差。
接口针脚已经变形。
如果不手动校正,数据线插不进去。
一旦插不进去,赵刚的罪证就无法上传到中央数据库。
证据就会随着空间站可能的解体而销毁。
“该死……”
林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味道。
他抬起右手,试图去够那个变形的接口。
动作很慢。
因为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
前庭神经退化症在正常重力下发作得比失重时更猛烈。
大脑无法处理平衡信号。
视野里的线条开始扭曲、旋转。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灰尘颗粒,此刻正以完美的抛物线坠落。
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像倒计时。
林远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聚焦。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
捏住那根弯曲的金属针脚。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还有金属轻微的弹性阻力。
他用力掰直。
一下。
两下。
三下。
针脚终于恢复了垂直状态。
但代价是剧烈的疼痛。
血管破裂的声音在他耳膜内回荡。
鼻血滴落在控制台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他不管。
他的手稳得像机器。
这是他在长期失重环境下练就的本能。
即使在大脑混乱的情况下,小脑依然保持着最后的秩序。
“咔哒。”
接口复位成功。
林远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主控室的大门发出了沉重的液压声。
不是开启。
是锁死。
红色的警示灯突然亮起,将整个房间染成血色。
广播系统里传出安保队长的声音。
冷静,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副首席工程师指令:主控室进入隔离状态。所有人员不得离开。等待上级调查组介入。”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刚的同伙。
安保队长封锁了通道。
不是为了保护现场。
是为了阻止他上传证据。
“你疯了。”
林远低声说道。
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故障报告。
“隔离状态下,外部网络将被切断。数据无法上传。”
他看向屏幕。
上传进度条还停在0%。
因为他还没有插入数据线。
而现在,门被锁死了。
外面的安保人员不会让他出去。
数据中心在主控室对面,隔着一条走廊。
只要穿过那条走廊,就能连接到物理外网。
但现在,那里成了禁区。
林远站起身。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
他看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赵刚。
赵刚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白沫。
那块老旧的机械表摔在一旁,指针停在了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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