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与血腥味的甜腥气。
这种气味并不新鲜，但在失重环境下，它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黏附在每一寸金属壁面上，钻进褚明的鼻腔，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沉重感。
彭远的尸体悬浮在中央治疗台旁。
他的身体呈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折断，关节处呈现出非自然的反折角度。那是重力过载瞬间，人体骨骼无法承受内部压力而崩解的痕迹。
褚明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
他没有看尸体，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图标上。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立方体，上面标注着三个字母：V4.2。
修正算法 V4.2。
这是天枢号导航系统的核心模块，负责在引力弹弓区实时计算轨道偏差。第一章时，它只是备份盘里一行沉睡的代码；第二章，它在赵刚的指令下激活，产生了第一次微小的偏差；第三章，就是它，导致了彭远死亡，留下了这具破碎的躯壳。
现在，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枚等待引爆的炸弹。
“你在找什么？”
林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她穿着洁白的医疗制服，双手交叠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神避开了褚明，也避开了那具尸体，只盯着地面上一滴缓缓飘浮的血珠。
“提取彭远生前的最后一段神经连接记录。”褚明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我需要知道他在死前0.5秒看到了什么数据。”
“不可能。”
林娜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医疗隐私受《深空探索法》第73条保护。未经船长授权，任何生物数据的调取都是违法的。”
“彭远已经死了。”褚明转过身，直视着她，“他的隐私权随着心跳停止而终止。现在的证据属于飞船安全委员会。”
“赵刚船长刚刚签署了封存令。”林娜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身体的姿态阻挡褚明的视线，“所有涉及船员生死的生物数据，必须在24小时内上传至中央服务器进行‘伦理审查’。在此期间，本地缓存将被加密锁定。”
她在撒谎。
褚明的大脑迅速运转，拆解着她话语中的逻辑漏洞。
如果真是为了伦理审查，为什么是“上传”而不是“隔离”？中央服务器的权限完全掌握在赵刚手中。所谓的“伦理审查”，不过是一个将证据永久抹除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林娜的眼神里没有对法律的敬畏，只有恐惧。
她在害怕赵刚。
“林娜，”褚明走近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刺骨的寒意，“你发现了彭远死前的生理数据异常，对吗？”
林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嘴唇颤抖着，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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