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玻璃上反复刮擦。
陆野把那个黑色袋子重重地顿在地上。
袋口敞开，昏迷的女人蜷缩在里面，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江默站在三步之外。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块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在处理报表的会计，而不是一个要把活人送进焚化炉的疯子。
“你改不了终点的。”
江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系统不会撒谎。它只会执行最‘高效’的方案。”
陆野没理他。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女人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陆野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两把钩子。
“她叫苏婉。”
陆野说。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空气凝固了一秒。
江默握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怎么知道？”
他的语气变了。
那种平静的假象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冰冷的恐惧。
陆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是他在女人昏迷前，从她掉落的手包里翻出来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苏婉。
以及一行小字：*别信江默，他会杀了你。*
陆野把照片拍在江默面前的地上。
“五年前，她在我的公寓楼下哭过。”
陆野盯着江默的眼睛，“那时候你就在楼上看着吧？现在，你想让她变成灰烬，好掩盖当年的事？”
江默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四分钟。”
他说，“暴雨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这栋楼的电力即将被切断。一旦断电，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十秒。这三十秒里，没有任何监控能记录画面。”
“所以，你需要在这三十秒内，把她送进焚化炉。”
江默抬起手，指向房间角落那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机器。
“那是唯一的终点。”
陆野笑了。
笑得有些干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江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规则？”
陆野举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
导航界面显示着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订单异常。请确认收货地址。】**
下方是一行小字：
**【当前终点：09:00-火葬场B区 -> 焚化炉内部余烬】**
陆野指着那行字。
“你看，系统已经更新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系统认为这里是终点，那我就必须遵守规则。”
江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陆野在玩什么把戏。
“你在威胁我？”
江默问。
“不。”
陆野摇了摇头。
“我在利用规则。”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刀片弹出，寒光一闪。
他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如果我不按系统指示操作，违约金生效。”
陆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我的账户会被冻结，我的信用破产，我会变成社会性死亡的人渣。”
“但如果我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而疯狂。
“根据《平台意外身故条款》第七条，我的家属将获得三倍赔偿。”
“而且，因为我是‘非正常死亡’，这笔钱会立刻打入账户。”
陆野向前迈了一步。
“江先生，你是要我现在死，还是让你那个‘秘密’见光？”
江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陆野手中锋利的刀片，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台随时可能启动的焚化炉。
他知道陆野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外卖员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狠厉。
“你疯了。”
江默低声说。
“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
“命不值钱。”
陆野冷笑一声，“但钱能买命。”
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倒计时还在跳动。
**08:56**。
还剩四分钟。
江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在做某种权衡。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平板的手。
“你可以带走她。”
江默说。
但他的眼神依然冰冷，像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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