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没有回答。
他盯着江默手里那个还在滴血的黑色塑料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焚化炉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陆野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转身跑回那条密道。
但身后的通道入口处，那些红色的监控指示灯已经连成了一片光网。
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网，将他死死罩住。
“你忘了，”江默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冷静得让人发毛，“规则是我定的。”
陆野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赌。
赌江默不敢让他死在这里。
只要他还活着，这单配送费就能拿到手。
只要他还活着，江默就不敢轻易撕毁合同。
这是外卖平台最底层的逻辑：订单未完成，资金冻结；人员失踪，警方介入。
对于江默这种想要掩盖一切的人来说，警方的介入比违约金更可怕。
陆野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江默，看向旁边那排黑色的金属炉子。
最里面的那个炉门敞开着，里面是翻滚的橘红色火光。
那是地狱的入口。
也是唯一的出口。
陆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腥气。
他迈开了步子。
不是向后，而是向前。
朝着江默，朝着那个焚化炉。
江默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是在观看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表演。
陆野走到距离江默五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近到能看清江默眼底的血丝。
也足够远，避免被瞬间制服。
“东西呢？”陆野问。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看江默，而是看向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江默挑了挑眉。
“你很执着，陆先生。”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默抬起手，在平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周围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剩下焚化炉里的火光，和陆野手中手机屏幕的微光。
黑暗中，陆野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江默的。
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沉重，杂乱。
像是很多双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陆野的心跳加速。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通道入口处，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监控摄像头。
无数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江默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经过电流的干扰，变得失真而恐怖。
“欢迎来到，真正的终点。”
陆野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导航指向的不是外面。
而是地狱。
而他，必须在这里完成交付。
否则，违约金吞噬的不仅是他的积蓄。
还有他的命。
陆野转过头，重新看向江默。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关心你的秘密是什么。”
陆野说。
“我只关心我的钱在哪里。”
他举起手中的备用手机。
屏幕上的导航坐标依然清晰可见：
**【09:00-火葬场B区】**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请确认物品交付。】**
江默笑了。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你以为这栋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江默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轰隆一声。
左侧墙壁上的一块钢板缓缓升起。
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控制室。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陈警。
他就那样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到陆野的目光，陈警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按钮。
陆野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按钮上的标签：
**【紧急封锁】**。
而在按钮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违规操作，后果自负。】**
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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