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车的铁栅栏将邹刚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
这种味道,像极了当年车厂地下车库里,机油混合着冷却液泄漏后的腐臭。
邹刚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右臂被粗大的皮带死死固定在身侧。
那根贯穿右臂的钢筋造成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泵送滚烫的水银。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比起右臂的剧痛,他脑子里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那台布加迪Chiron的引擎。
此刻,它应该正躺在会所后巷的废墟中,变成一堆真正的废铁。
第一章时,它是光鲜亮丽的工业艺术品;第二章,它被拆解成零件;第三章,它被临时拼凑;第四章,它重新轰鸣如野兽;第五章,它成为威胁薛少的武器;第六章,它彻底修复并作为主角离场的背景音。
而现在,第七章,它彻底死去了。
不可逆转地死去了。
邹刚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没了引擎,薛少就少了一张底牌。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摧毁一辆车,而是要撕开这座城市的遮羞布。
“喂,废物。”
对面坐着的警察不耐烦地踢了踢他的鞋尖。
这是赵经理安排的“便衣”,穿着制服,眼神却透着股心虚的狠劲。
他知道邹刚手里有东西。
赵经理逃跑前,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块ECU模块里的数据,是悬在薛氏集团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邹刚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穿过铁栅栏,看向窗外。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击玻璃。
时间还早。
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
邹刚的左手,那只没有被废掉的左手,正悄悄伸向自己的牙齿。
牙龈深处,藏着一枚微型存储芯片。
那是他在爆炸前一刻,从黑衣人手中接过血袋时,顺势塞进去的。
黑衣人是谁?
不知道。
但那半本烧焦的笔记里,到底记下了谁的名字?
邹刚不知道全名,但他知道,那个名字和薛少的洗钱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芯片里,不仅是账目,还有名单。
一份能让半个警界震动的名单。
如果被抓到,这就是重罪。
但如果吞下去……
邹刚深吸一口气,舌尖顶住那颗假牙,用力一咬。
咔嚓。
细微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几乎听不见。
芯片滑入食道,顺着胃壁向下坠落。
这是一种自残式的防御。
警方无法通过常规搜查获取完整证据。
因为他已经把证据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嫌疑人。
他是沉默的证人。
也是薛少无法摆脱的梦魇。
就在这时,押运车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单位注意!市中心广场的大屏幕出现异常信号入侵!”
“重复一遍,不是黑客攻击,是强制覆盖!”
司机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邹刚睁开眼。
来了。
他利用最后的时间,通过之前植入在赵经理手机里的后门程序,反向入侵了薛少的私人直播频道。
薛少正在会所的VIP包厢里,准备庆祝今晚的“胜利”。
他以为邹刚已经完了。
以为那台布加迪引擎的损毁,意味着邹刚失去了所有的反击能力。
但他错了。
邹刚不需要修好那台引擎。
他只需要让薛少的丑闻,在全城最显眼的地方播放。
城市中心的巨型广告牌上,原本播放着奢侈品广告的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画面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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