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云顶会所”的穹顶上。
闷热。
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邹刚站在会所大门外的台阶下,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雨衣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打伞。
手里那把沾满机油和金属碎屑的折叠扳手,被他握得指节泛白。
身后,是那台布加迪Chiron。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堆被砸烂的废铁,也不是第五章里那个沉默的威胁。
此刻,它静静地停在会所门口的雨棚下,引擎盖微微颤动。
低沉、平稳,如同猛兽沉睡时的呼吸。
那是彻底修复后的声音。
每一颗螺丝都咬合到了微米级的精度,每一次活塞运动都完美无瑕。
这是邹刚用了整整六个小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双满是油污的手,一寸寸拼凑回来的尊严。
也是他留给薛少最后的审判。
“邹刚!”
一声尖锐的喊叫撕裂了雨前的死寂。
林婉从会所大门里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高定礼服,原本精致的妆容因为惊慌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黑卡,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别太过分了!”
林婉跑到台阶下,隔着两米的距离,声音里带着颤抖,“刚才在里面,赵经理已经说了,只要你不报警,这件事就算翻篇。”
她试图用那种讨好又虚伪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恐惧。
“老公已经给你打了五十万,你还想怎么样?”
邹刚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过林婉,落在她身后那道阴影里。
薛少站在那里。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看起来狼狈不堪。
刚才在走廊里,邹刚亮出那张旧工牌时,薛少差点跪下。
那张工牌不仅仅是一个证明。
它是三年前车厂高层贪腐案的钥匙。
赵经理之所以吓得冷汗直流,是因为他知道,这张工牌背后,连着的是整个车厂的命脉。
如果邹刚真的把数据交给警方,薛少的洗钱链条就会断裂,而他薛少,就是第一个替罪羊。
“翻篇?”
邹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林婉,你记性不太好。”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布加迪。
“我修好了它。不是因为我要你的钱。”
“是因为我要你承认,这台车,只有我能修好。”
“也只有我,配站在它旁边。”
林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邹刚还在纠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疯了吗?现在外面要下雨了,我们进去说……”
“滚开。”
邹刚只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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