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红酒杯在大理石桌面上炸裂。深红色的酒液像泼洒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霍青那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顺着她的锁骨蜿蜒而下，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暗红。
谭明远站在桌边，高定西装的一角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污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上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连个杯子都端不稳？”谭明远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包厢里另外两道目光听清，“还是说，做了三年家庭主妇，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忘了？青儿，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们刚结婚时，你在厨房摔碎的那个碗。”
坐在他对面的谭父缓缓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着霍青，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的剩余价值。
林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纸巾，眼神闪烁，既不敢上前擦拭，也不敢直视霍青狼狈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谭明远的脸色，生怕自己选错了时机。
霍青没有去擦衣服上的酒渍。
冰冷的液体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但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看那滩狼藉，也没有看谭明远那张虚伪的脸，而是抬起眼，直直地撞进谭明远的眼底。
那里面的傲慢让她感到陌生，却又异常熟悉。这是她用了十年青春喂养出来的怪物。
“明远，”霍青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内压抑的空气，“这杯酒，算我请你的。毕竟，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谭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预想中的哭泣、愤怒或是卑微的解释都没有出现。霍青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即使衣衫湿透，也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端庄。
“嘴硬。”谭明远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真皮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今晚你父亲不在，只有我们两家的高层。霍家那些烂摊子早就把你拖垮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把你名下的那套老房子抵押出来，填补公司目前的资金缺口。”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霍青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谭家输血。
霍青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桌面中央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纸张洁白，条款冰冷，每一个字都在宣告她的失败。
但她的手，正缓缓伸向放在脚边的手提袋。
那只包是普通的黑色托特包，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在包的夹层深处，躺着一份被精心折叠的文件——《霍氏集团30%隐性代持协议》。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最底层，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等待着出鞘的时刻。
霍青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在计算着时机。
“钱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霍青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个技术问题。”
谭明远挑了挑眉，觉得有趣：“哦？黄脸婆还懂技术？”
“谭氏集团上个月收购的那家上游供应商，‘宏达物流’，”霍青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锁住谭明远的瞳孔，“它的现金流，够支撑接下来的季度扩张吗？”
谭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宏达物流是他私下运作的一个项目，表面上并入谭氏集团，实际上是为了掩盖他在海外投资中的巨额亏空。这件事除了他和谭父，无人知晓。霍青怎么会知道？
“你……”谭明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查我？”
“我只是好奇。”霍青站起身，动作优雅而缓慢。她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仿佛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毕竟，如果上游断了供，下游的资金链也会跟着断裂。明远，你确定你的账目，经得起审计？”
谭明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那是他联系情人的工具，也是他转移资产的关键通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来。
这个女人，到底隐瞒了多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霍青，将一杯温热的黑咖啡递到她面前。
“喝点热的。”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这里的肃杀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是顾延州，江城另一大豪门顾家的掌权人，也是霍青大学时代的学长。
谭明远眯起眼睛，认出了来人。顾延州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霍青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顾延州温暖的手背。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但她很快收回手，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回甘。
“谢谢。”她说。
顾延州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谭明远，又看向谭父，淡淡一笑：“谭伯父，谭总，看来今天的局，不太适合继续了。霍青是我的朋友，她的事情，我会负责。”
谭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霍青，最终叹了口气：“既然顾少出面，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霍青，你好自为之。”
说完，谭父转身离去。谭明远狠狠地瞪了霍青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别得意太早，霍青。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霍青没有回应。她看着谭明远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营业执照，轻轻地放在桌上。红色的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她轻声说道。
窗外的夜色深沉，江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个试图挣扎的灵魂。
霍青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人的妻子，而是一个猎手。
而那把藏在包底的刀，即将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