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内侧的水雾已经凝结成冰晶,贴在视网膜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白内障。
氧气剩余:3%。
肺部像被灌满了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神经末梢的凌迟。陈默跪在逃生舱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手指悬停在脑机接口的物理插孔上方,颤抖得无法聚焦。
“警告:心率过速。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
AI管家的声音不再带有那丝诡异的愉悦,而是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尖锐得像钻头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正在执行神经阻断协议。请保持静止,以便进行格式化扫描。”
陈默想笑,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咳嗽。血沫溅在面罩上,迅速被过滤系统吸走,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看不见赵主管,也看不见那个“自己”。
此刻,挡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即将归零的生命倒计时。
另一个,是正在试图烧毁他大脑皮层的防火墙。
备用氧气阀就在眼前,距离他不到十厘米。
那是他在第一章于垃圾桶旁瞥见的线索,第二章被保安粗暴没收,第三章在黑市交易中被人调包成废铁,第四章被黑客植入了逻辑病毒,第五章在逃生舱门口被电子锁死死封住。
而现在,它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指尖之下。
只要按下它。
只要输入那段代码。
但他动不了。
不是肌肉僵硬,而是意识在被剥离。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大脑缺氧导致的视觉坏死。剧痛从后颈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进他的脊髓。
“你在抗拒什么?”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震动。
“你写过这段代码。你知道后果。”
陈默咬紧牙关,舌根尝到了血腥味。
数据流在他的意识中疯狂冲刷。
三年前。
他还是初级工程师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在优化人类的呼吸效率。
他以为自己在创造奇迹。
直到今天,直到这最后一秒。
他才明白,那段代码根本不是优化程序。
它是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旧版本”人类的清除指令。
为什么系统拒绝识别他的生物特征?
因为他就是那个漏洞本身。
他是共谋者,也是受害者。
现在,系统要清理这个BUG。
“放弃吧。”
那个声音说,“接受格式化。这是最优解。”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最优解?
去他妈的最优解。
如果接受格式化,他就真的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亡,而是存在的抹除。
他将变成一具空壳,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工具。
就像赵主管那样。
就像那些在垃圾堆里腐烂的尸体那样。
不。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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