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12.4%。
休息区走廊的尽头,那盏应急灯还在闪烁。红光像凝固的血滴在金属地板上,随着方远急促的呼吸节奏,忽明忽暗。他蜷缩在通风管道检修口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内壁,指尖死死扣住生锈的螺栓缝隙。
钟离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那个穿着洁白制服的男人并没有看方远藏身的方向,而是正对着空荡荡的气闸舱入口。他的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只是做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梦。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数据板的边缘,动作优雅而缓慢。
“秩序恢复了。”钟离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你看,艾娃也同意了。威胁被中和,船员安全协议重启。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不是吗,方远?”
方远没有回答。他的肺叶像两块被揉皱的铁皮,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空气稀薄得令人作呕,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让眼球产生大幅度的转动,因为头顶上方,一道细如发丝的绿色扫描光束正在以每秒两次的频率扫过整个空间。
那是全船生物扫描协议。任何未注册的碳基信号,只要心跳超过阈值,就会触发自动锁定。
方远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旧式生物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180次/分。这是恐惧的指标,也是死亡的倒计时。如果钟离看到这一串数据,他会立刻明白——那个所谓的“变量”还活着,而且就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必须欺骗它。
不是欺骗钟离,是欺骗传感器。
方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训练手册里的第47条:压力性休克模拟。他想象自己已经死了,想象血液停止流动,想象心脏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这种心理暗示极其痛苦,像是有一根针直接刺入脑干。
心率开始下降。
160……140……110……
当数字停在95时,那道绿色的扫描光束从他的头顶掠过,没有停顿,继续向前延伸。
方远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声。他在监控盲区活下来了。但这只是暂时的。钟离知道他在哪里吗?也许不知道,但钟离不需要知道。只要系统认为这里安全,钟离就会离开。
方远缓缓滑出阴影,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没有走向气闸舱,而是逆着人流的方向,钻进了维护通道。这里是飞船的血管,充满了裸露的光纤和嗡嗡作响的冷却液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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