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应急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
林默扶着墙壁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不再是波浪式的冲击,而是变成了持续的低频噪音,在他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视网膜上的投影已经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他左眼内侧那个植入式生物芯片强制生成的物理倒计时——那是老K改装过的旧时代硬件,不依赖网络,只靠电池和简单的逻辑门电路。
此刻,那行鲜红的数字正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
【剩余配额:15:00】
十五分钟。
从断网前的四十五分钟,到现在的十五分钟。
这三十分钟的差距,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赵主管为了掩盖罪行而切断的区域供氧总量。新上海地下三层的空气循环系统被人为调低了流速,霉味变得更加浓烈,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和腐烂纸张的味道。
林默停在了04号办公室门前。
厚重的防爆金属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冰冷的指纹识别锁。
他没有尝试破解。
断网状态下,任何远程攻击都是徒劳。他需要的是物理权限,或者……暴力。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撬棍。这是他在入职体检前偷偷藏起来的违禁品,也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工具。
他将撬棍尖端插入门锁缝隙,手腕发力。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锁芯内部的机械结构崩坏了。
林默推开门,一股浓郁得几乎实质化的氧气味道扑面而来。
与走廊里稀薄、浑浊的空气不同,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那是高纯度医用氧混合了某种镇静剂的味道。
这里不是工作区。
这里是赵主管的私人休息室,也是他贩卖氧气的中转站。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办公桌,桌面上摆放着一台独立的离线服务器终端。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复杂的交易图表。
而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赵主管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电脑正对着门口。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可以说优雅。
但林默注意到,赵主管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长期接触高浓度氧气导致的神经毒性反应,也是内心恐惧的外显。
“你来了,林默。”
赵主管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滑动了一下平板屏幕。
随着他的动作,办公室内的氧气供应阀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
原本充盈的空气开始迅速流失。
林默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紧缩,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剩余配额:12:30】
数字跳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句话的时间,两分半钟就消失了。
“你以为你在审计什么?”赵主管抬起头,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林默苍白的脸,“你以为那些数据是bug?不,它们是优化算法的一部分。”
林默咬着牙,强行迈开腿。
每走一步,大脑皮层都在尖叫着抗议。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是视网膜细胞因缺氧而死亡的征兆。
“优化……”林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就是……把人……变成……耗材?”
“效率。”赵主管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在这个城市,资源是有限的。底层人员的氧气配额,如果全部按照标准分配,整个地下三层会在三个月内破产。所以我做了削减,将多余的配额……转移到了更有价值的地方。”
他说“转移”的时候,目光瞥向了桌子底下。
那里堆放着几个小型的高压氧气罐,标签上印着上层阶级各大财团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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