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监测仪的蜂鸣声停了。
不是那种柔和的提示音,而是电流切断后的死寂。
江默躺在蒸汽室的金属地板上,胸腔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试图吸气,肺叶都会发出干瘪的摩擦声。缺氧带来的黑视感正在从视野边缘向内吞噬,但他没有闭眼。
他必须睁着眼。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强迫自己聚焦在头顶那盏闪烁的红光灯上。红灯闪烁的频率变了。以前是急促的乱码,现在变成了规律的长亮——那是高压清洗程序预热的标志。
液氮喷淋系统将在三十秒后启动。
那不是水,是足以瞬间冻结人体组织、将血肉变成冰雕的低温冷却剂。谭控要的不是清理尸体,是要抹除痕迹。要把这具“违规者”的身体冻成标本,扔进深层填埋场,连一点有机残留都不留下。
江默的手指抠进了地板缝隙里的锈迹。
指甲断裂,渗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气。痛觉很遥远,远不如肺部那种被砂纸打磨的灼烧感真实。
他动不了。
心脏起搏器还在工作,但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跳动,防止大脑彻底坏死。老鬼那个混蛋……江默咬紧牙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如果老鬼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现在的狼狈: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只能等待沸水的浇灌。
但他手里还有东西。
右手死死攥着那块从存储核心里拆下来的备用电池。外壳已经焦黑,接口处冒着青烟。这是老鬼留下的干扰器残骸,里面藏着最后一点未耗尽的电量和一段未经过系统认证的底层代码。
只要还能通电一秒。
只要能让维护通道的局部监控盲区产生一次逻辑混乱。
江默颤抖着将电池插入耳后的数据接口。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像是有烧红的铁丝插进了脑髓。他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状,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又在高温中迅速风干。
屏幕亮了。
绿色的代码流在他视网膜投影中疯狂滚动。
【警告:生物体征异常。心率过低。体温过高。】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注入。】
【正在执行强制断开连接……】
系统的排斥反应比预想的更猛烈。江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在水底,窒息感双重叠加。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不退,可能连灵魂都被格式化。
他想起第一章那个误判的静默阀。
那时他以为只是机器故障。后来才知道,那是人为的锁死。再后来,他发现指令来自内部。而现在,他要查清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备用电池的固件版本比标准版晚了整整三年?
代码流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节点。
那是固件的签名日期。
2081年。
三年前的今天。
江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他导师——那个三年前死在服务器机房里的旧时代维护员,最后一次上线的时间。
原来如此。
老鬼给的干扰器,根本不是什么黑市垃圾。它是导师留下的后门。
【接入成功。】
【正在绕过热感追踪协议……】
【错误:检测到外部生物信号锁定。】
江默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清洁工。
他强撑着睁开眼,透过蒸汽室顶部那扇狭窄的观察窗,看向下方的维护通道。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