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3.2%。
耳膜里的嗡鸣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在颅骨内侧来回拉扯。陈默靠在气闸舱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左手死死按住腹部那道被电击棍击中的伤口。温热的液体透过维生服的破损处渗出，迅速带走仅存的热量。
他抬起右手，拇指按在生物密钥卡的边缘。那张钛合金卡片此刻正发烫，红色的指示灯以每秒三次的频率疯狂闪烁，像是在倒数生命的剩余时长。
“电量不足。”系统合成的女声冷漠地播报，“备用电源接入失败。预计剩余操作时间：四分钟。”
四分钟。
距离撞击预定还有4小时，但距离陈默彻底变成一具冰尸，只有四分钟。
如果不锁死外门，居住区的空气会在十分钟内泄漏殆尽。如果现在不强行重启重置程序，赵主管制造的漏洞就会成为压垮这艘船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深吸一口气，面罩内的白雾瞬间凝结成水珠，模糊了视线。他没有抱怨缺氧带来的眩晕，只是冷静地评估着现状。
主控台被赵主管撞歪了，内部的线路裸露在外，火花还在噼啪作响。那些飞溅的火星并没有点燃泄漏的气体——至少目前还没有。陈默闻到了臭氧味，那是电路短路的味道，而不是燃烧的味道。
但他没有时间确认这个安全假设。
他需要从旁边的废弃维修架上扯出一块临时接线板，利用它绕过已经损坏的主控芯片，直接给密钥卡的核心供电。这是一条野路子，违背了《深空作业安全规范》第7章第3条，但在真空中，规范救不了命。
陈默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角落。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粘稠的水中行走。
那块接线板就在那里，上面还缠着几截剥开绝缘皮的铜线。
他抓起接线板，指尖触碰到金属接口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髓。这和第一章触碰阀门时的感觉一样，但这次更冷，因为血液正在流失。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赵主管虚弱的声音。
陈默没有回头。他知道赵主管躺在控制台旁，背部撞伤了肋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个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鼠。
“我在阻止我们死亡。”陈默简短地说道，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把呼吸面罩摘下来，这里的气密性正在失效。”
“你……你别想独占控制权。”赵主管咳嗽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剧烈的疼痛让他重新跌坐回去，“根据规定，只有主管级人员才能进行核心系统的物理干预！你这是在违抗命令！”
陈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头，透过满是雾气的面罩看着赵主管。
赵主管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电击棍，指节发白，但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规定？”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赵主管，现在的氧气浓度是13.2%。在这种环境下，你的大脑供氧不足，判断力下降了40%。你觉得，你现在是在执行规定，还是在逃避责任？”
赵主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陈默转回身，开始将接线板的导线与密钥卡的接口进行连接。他的手很稳，尽管指尖因为低温而微微发紫。这是一种肌肉记忆，是在无数次维修作业中形成的本能。
第一根红线接通。
密钥卡的红灯闪烁频率加快，变成了每秒五次。
第二根蓝线接通。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25%，然后停滞不前。
“警告：数据流不稳定。”系统再次播报。
陈默眉头微皱。他检查了一下连接点，发现其中一根导线的绝缘层在高温下融化，导致了一丝短路。这点微小的误差足以让加密协议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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