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在邓工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控制室的红色警报灯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片粘稠的血色。
氧气浓度曲线已经跌破了屏幕的下边缘，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邓工跪在冰冷的主循环阀旁，右手死死扣住那个滚烫的手轮。
手轮上的刻度线模糊不清，只有指尖传来的金属热度提醒着他位置。
9%。
这是现在的读数。
比上一秒又低了0.5个百分点。
肺部的灼烧感已经转移到了视神经，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
他听不到李昂的声音了。
或者说，李昂根本就没说话。
隔离舱的玻璃后，李昂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的频率平稳得令人作呕。
他没有戴面罩。
硫化氢的剧毒气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但李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润。
那是抗毒基因过度代谢的表现，也是心脏负荷过载的前兆。
“你为什么要救我？”
邓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试图转动阀门，但肌肉因为高温和缺氧正在痉挛。
扳手从左手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昂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浑浊的空气，落在邓工颤抖的手指上。
“因为你需要活着看到结局。”
李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机械般的精确。
“如果我也死了，这场实验就失去了对照组。”
邓工咬紧牙关，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对照组？
什么实验？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脑海中闪过之前被篡改的数据流。
那些被标记为“异常”的压力波动，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微小泄漏……
不是事故。
是测试。
李昂在测试人类在极端绝境下的决策阈值。
而他，邓工，只是那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老鼠。
“把数据交出来。”
李昂突然坐直身体，手指指向控制台中央的一个黑色接口。
“所有备份。包括你私自修改阀门参数的日志。”
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冰冷的命令。
“否则，我就切断逃生舱的电源。”
邓工愣住了。
逃生舱？
这里怎么会有逃生舱的权限？
《赫尔墨斯号》的设计图纸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
作为生命维持系统工程师，他清楚每一根管道的走向。
但这艘船的逃生舱位于舰桥顶部，与生命维持系统物理隔离。
除非……
除非有人从底层逻辑上重构了电路。
李昂做到了。
他不仅控制了局面，还提前布局了退路。
“为什么？”
邓工喘着粗气，肺部像是塞满了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腥味。
“为了公平。”
李昂站起身，走到隔离舱门口。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的眼神冷漠如冰。
“你为了生存，可以违反《太空作业安全法》第7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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