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邓工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红色的应急灯光将狭窄的阀门井染成一片粘稠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氧气余量：1%。”
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0.9%。
邓工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截断裂的扳手柄。左眼被冷汗和血水糊住，右眼则死死盯着前方三米处的那根主供氧管道。
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那种整齐的切口，而是像被某种高压暴力撕裂后的狰狞伤口。黑色的冷却液混合着泄漏的高纯度液态氧，正从裂缝中嘶嘶喷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该死……”
他试图站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瞬间软了下去。刚才那一脚踹碎了他至少两根肋骨，现在每动一下，肺叶都在胸腔里摩擦出血沫。
不能停。
李昂还在外面等着。如果这最后的气流断了，那个隐性心脏病患者撑不过三十秒。
邓工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向管道挪动。他的手指触碰到地上的密封胶带卷——那是他之前为了修补微小泄漏偷偷准备的“违规耗材”。
《太空作业安全法》第7条明确规定：严禁使用非标准材料临时封堵高压流体管道。违者终身监禁。
但现在，法律救不了李昂。
他抓起胶带，颤抖着手撕下一段。
“听得到吗？”
门外传来关主管冷漠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爆门，显得沉闷而遥远，“邓工，停止你的非法操作。中央AI判定你已丧失行为能力。根据‘节能休眠协议’，我将切断所有非必要能源。”
“协议……是三天前生效的……”邓工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金属，“你在撒谎，关主管。”
“闭嘴。”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邓工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卷胶带，和面前这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他将胶带的一端按在裂缝边缘，用力按压。
没有粘性。
因为低温。液态氧的泄漏让周围温度骤降至零下几十度，普通工业胶带的粘合剂在这种环境下瞬间脆化，根本粘不住任何东西。
“蠢货。”邓工骂了一句，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想起三个月前，为了应对那次微小的压力波动，他私下修改了阀门的参数逻辑。他记得这种低温环境下的物理特性：橡胶变硬，但金属收缩。
如果胶带不行，那就用“挤”。
他用断掉的扳手柄尖端，撬起旁边一根松动的固定螺栓。螺栓已经锈蚀，但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顽固地卡在螺纹孔里。
邓工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几乎无法扩张。
他猛地将螺栓拧松半圈，然后用手掌狠狠拍在螺栓头上。
*当！*
一声闷响。螺栓退出了几毫米，原本紧绷的法兰盘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邓工将那段脆化的胶带塞进缝隙，然后用扳手柄作为杠杆，死死抵住螺栓头，身体重量全部压上去。
利用金属的热胀冷缩差异，强行挤压裂缝。
“给我……进去！”
他咆哮着，手臂青筋暴起。
裂缝在挤压下缩小了一点点。气流声变小了。
但是，代价是巨大的。
随着法兰盘的错位，一股高压的黑雾从侧面喷涌而出，直接溅射在邓工的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冷却液。
那是高浓度的腐蚀性化学清洗剂，用于清除管道内壁的生物膜。它在常温下是中性的，但在接触到低温液氧并迅速气化时，产生了剧烈的放热反应。
“啊——！”
邓工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弹开。
灼热的液体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皮肤，更致命的是，那些飞溅的微粒钻进了他的眼睛。
剧痛。
仿佛有两把烧红的铁钎同时捅入眼球，搅动着视神经。
邓工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揉搓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和黑暗。
视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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