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井的通道像一条被遗忘的肠道，潮湿、阴暗，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混合气味。
卫斯贴着冰冷的金属壁，呼吸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简易计时器：19:52。
距离邵强每晚八点的人工审计还有八分钟。
距离妹妹小雅的备用电池彻底耗尽，还有四个小时。
但真正逼命的，是屏幕上那个停滞在68%的绿色进度条。它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卫斯的视网膜，嘲笑着他的无能。没有管理员密钥，这最后的32%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密钥……在录音笔里，对吗？”
刚才那句试探性的话还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邵强没有回答，只是那支黑色录音笔顶端的红灯闪烁频率加快了一拍。那是警告。也是邀请。
卫斯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赌。赌邵强的傲慢，赌他对规则的绝对掌控欲，也赌那个藏在录音笔里的秘密——如果邵强真的私吞了氧气，那么他的所有操作记录，必然留存在那个看似普通的设备里。
前方传来沉重的靴底声。
一步，两步。节奏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邵强来了。
卫斯迅速闪身躲进一个检修口的阴影中，将身体压缩到最小。这里堆放着废弃的管道接口，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霉味，但也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两个身影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走在前面的是邵强。他那身笔挺的制服在这污秽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块精心熨烫过的白布扔进了墨汁池。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黑色的记录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那里鼓囊囊的，藏着那支录音笔。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名警卫。全副武装，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警卫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就是阻力。不仅仅是邵强这个人，还有这套严密的监控体系。任何异常的数据波动，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都会触发警报。
卫斯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声音大得让他害怕会被听见。
邵强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看向卫斯藏身的方向，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记录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系统日志显示，第7区配给站的底层防火墙有三次未授权访问尝试。”邵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潮湿的空气，“来源IP被屏蔽了，但痕迹很新鲜。”
他在钓鱼。
卫斯知道，邵强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之前的68%进度条卡顿，不是意外，而是邵强故意留下的陷阱。他想知道是谁在动刀子，也想看看对方能走到哪一步。
“清理掉。”邵强淡淡地说道，“不要留下痕迹。今晚的配额审计要完美进行。”
警卫点了点头，抬起手，似乎准备启动某种扫描程序。
就是现在。
卫斯从阴影中滑出，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他没有冲向邵强，而是冲向了旁边的主供氧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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