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砾。
卫斯靠在墙角,指尖冰凉,只有敲击键盘时那一下下轻微的触感,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终端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眼底青黑的血管。空气里的氧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生锈的风箱,发出嘶哑的声响。
他必须快。
邵强就在门外。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声音,却隔不断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寒意。卫斯能感觉到,审计员那双扫描仪般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门板,正死死盯着这里的每一个字节流动。
“绿色进度条:15%。”
那个数字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中央,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这是他用自己仅剩的个人氧气配额换来的虚假繁荣。邵强的人工校验虽然被通风系统的冷却雾气暂时迷惑,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卫斯知道,邵强只是在等待迷雾散去后的清算。
他不能停。
卫斯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稀薄得让人头晕目眩。他将目光锁定在配给系统的第一层防火墙——生物特征识别模块。
这是一个死结。
任何试图绕过这一层的代码入侵,都会立即触发虹膜扫描和指纹比对。而拥有最高权限的生物密钥,掌握在邵强手中。没有他的指纹,没有他的虹膜,这段代码就是一具无法启动的空壳。
卫斯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旧时代医疗数据库中的几条废弃协议。那是他在废墟中捡到的垃圾数据,其中一条提到过一种物理桥接的可能性。
“硬连接。”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时间去编写复杂的欺骗程序来模拟生物特征。时间不够,算力也不够。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一条路,一条能绕过逻辑判断,直接触碰硬件底层的物理路径。
他的目光移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电子元件,以及小雅生前使用过的一台老旧呼吸机。
那台呼吸机已经停产十年了,接口早已淘汰,但在它的侧面,有一个用于维护调试的物理端口。那个端口的协议栈极其古老,甚至没有加密,因为它被认为永远不会再被连接到现代网络上。
但卫斯记得,配给站的底层日志服务器,为了兼容旧设备,保留了一个通用的串行通信接口。
一个大胆且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如果他能将呼吸机的数据线,强行桥接到配给终端的维护口上,利用呼吸机内部残留的电容电荷作为临时电源,并注入一段伪造的心跳信号……
心跳信号。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频率。配给系统的底层逻辑,最初就是基于对“活人”的监测建立的。如果能模拟出一个标准成年男性的生理节律,或许能骗过第一道生物识别的门槛。
但这需要代价。
呼吸机已经报废,内部的电池早已耗尽。要产生足够强度的脉冲信号,必须消耗大量的电能。而这些电能,只能从卫斯自己的个人氧气配额转换器中抽取。
这意味着,他要用自己的命,去点燃这段电路。
卫斯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根黑色的数据线。线头已经磨损,露出里面铜色的芯。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绝缘层,用镊子夹住两根细小的导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邵强没有离开。他在监听。
卫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稳定。他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一旦电流波动过大,或者信号异常,邵强的监控系统就会立刻捕捉到这种非正常的能量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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