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玻璃。
施凛蹲下身时，膝盖骨重重磕在地毯边缘的硬木护角上。
他没有立刻踩下去。
也没有立刻松开。
他只是凑近，近到廖知微能闻到他风衣上混合着雨水、硝烟和某种陈旧血腥气的味道。
他在听。
听她颈动脉里那根细若游丝的血流声。
“别装死。”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摩擦声。
左手依然扣在她的脖子上。
中指那枚刻着家徽的银戒，此刻正死死抵住她的喉结下方。
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正在急速流失温度的血液里。
银戒没有动。
但它上面的纹路，硌得廖知微的皮肤生疼。
那是施氏家族的家徽——一只展翅欲飞却羽翼残缺的鹰。
此刻，这只“鹰”正扼住她的命脉。
廖知微张了张嘴。
气管被压迫得变形，发出的声音破碎而微弱。
“咳……施凛……”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不清，只有头顶那盏昏暗的阅读灯晕开一团惨白的光晕。
施凛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不是猎食者的眼神。
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时的绝望与凶狠。
他在害怕。
廖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就在刚才，他收到那封信后，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厦。
恐惧不是来自死亡。
而是来自“自我”的消解。
如果记得的都是假的。
那么现在的他，又是谁？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虽然幅度极小，但廖知微感觉到了。
银戒在她颈侧微微晃动，力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恒定致死，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
有时紧，有时松。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确认。
“说。”
施凛命令道。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地毯上，指节泛白。
“那个内鬼……是谁？”
廖知微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稀薄，带着铁锈味。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闪烁：【背诵碎片四：背叛者的动机。警告：若逻辑断裂，宿主生命体征将归零。】
她没有时间犹豫。
也不能犹豫。
施凛的耐心只剩最后一秒。
一旦松手，不是释放，而是致死。
她必须赌。
赌这段记忆，是他潜意识里最无法面对的痛苦。
“维也纳……”
廖知微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施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
“继续。”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不是为钱。”
廖知微盯着他漆黑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不是为权。”
“是因为……恐惧。”
施凛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银戒深深陷入皮肉，勒出一道血痕。
“什么恐惧？”
他问。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急切。
廖知微感觉自己的颈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强撑着清醒。
“他怕被遗忘。”
她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施凛，你一直以为背叛是为了利益交换。”
“但你忘了，真正的背叛，往往源于‘不被看见’。”
“那个人出卖你，不是因为恨你。”
“而是因为……他嫉妒你拥有的一切。”
“他想要成为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施凛最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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