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郊外,废弃纺织厂旧址。
这里曾是上海最大的轻工业基地,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混凝土废墟。
林远站在断裂的吊桥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浑浊的河水在暴雨中咆哮,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身后,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呈扇形展开,车灯刺破雨幕,将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二十多名黑衣雇佣兵手持战术手电和短棍,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他们没有开枪。
赵曼妮不敢在这里见血,她需要的是“意外”,而不是谋杀。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钥匙。
金光已经消散,它变回了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黄铜钥匙。
但在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他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笔迹留下的温度。
「楚。」
那个姓氏,那个坐标。
地图指向的不是林家暗库,而是这座纺织厂地下三层的一个旧工作间。
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的地方。
也是父亲入狱前,拼命想要保护的秘密。
「林远,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阵中传来。
说话的人戴着墨镜,即便在这种昏暗的雨夜也未曾摘下。
他是赵曼妮请来的清道夫,代号“屠夫”。
「交出钥匙,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指尖。
那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是一个凡人,一个失去了所有超能力、连修好一把钥匙都要耗尽精血的落魄少爷。
但他看着那些逼近的保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找错地方了。」
他说。
声音不大,却被雨声掩盖了一半。
屠夫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我说,」林远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群杀气腾腾的人,面向那片漆黑的废墟深处,「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利用信息差。
赵曼妮以为他知道钥匙的秘密,以为他会去打开那个地下室。
但她不知道,林远在修复钥匙的过程中,不仅看到了地图,还通过铜锈的味道,闻到了另一种气息。
那股气息,不属于现代工业,也不属于豪门秘宝。
那是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廉价缝纫机油的味道。
那是母亲的气息。
而真正的秘密,根本不在地下室的保险柜里。
它藏在那些被遗忘的、破碎的碎片之中。
林远想起了第一章时,赵曼妮摔碎的那只玉镯。
那只镯子,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
它是林远母亲生前最后一件作品。
那时候,林远还没有失去家族信任,母亲还在世。
她用最传统的金缮工艺,试图修补一只破裂的玉镯。
裂痕,代表着破碎的关系。
金丝,代表着缝合的代价。
这只玉镯,后来成了赵曼妮羞辱他的工具。
但在拍卖会上,它复原了,鸣响了。
现在,它回到了林远手中。
不,它从未离开。
林远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小块碎裂的玉片。
是他刚才在桥上,故意从袖口滑落的。
那是诱饵。
也是钥匙。
「他在装神弄鬼!」
一名年轻的雇佣兵不耐烦地吼道。
他举起手中的撬棍,就要向前冲。
屠夫抬手制止了他。
「小心有诈。」
屠夫盯着林远,目光锐利如刀。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对抗我们二十个人?」
林远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悲凉,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我不需要对抗你们。」
他说,「我只需要你们,帮我完成一件事。」
说完,他向后一跃。
不是跳向深渊。
而是跳向了身后那座摇摇欲坠的砖墙。
砖墙后面,是一条隐蔽的维修通道。
那是纺织厂老员工才知道的秘密路径。
「抓住他!」
屠夫怒吼一声。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林远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碎石飞溅。
林远没有回头。
他在黑暗中狂奔。
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没有灵力,没有速度,只有这具凡人的躯体,和脑海中那张清晰的地图。
通道很窄,布满灰尘。
头顶的管道滴着冷凝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像是在倒计时。
林远跑过一个个废弃的车间。
织布机的残骸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他记得这里。
小时候,母亲常带他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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