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君悦酒店旋转门外的台阶上，积水已经漫过了施铮的鞋面。
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上。
门内，灯光璀璨如白昼。
门外，暴雨如注，世界混沌一片。
林婉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攥着那只爱马仕铂金包的手，指节泛白。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也是因为解脱后的虚脱。
“进去。”
施铮的声音很低。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
没有起伏。
也没有温度。
林婉愣了一下。
她看向施铮的背影。
那个男人依旧穿着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风衣。
背影瘦削。
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施铮……”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韩振东他……”
“他不需要你救。”
施铮打断了她。
脚步未停。
继续向下走去。
每走一步，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啪嗒。
啪嗒。
像是在倒数。
林婉咬了咬嘴唇。
最终，她没有再追问。
而是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宴会厅内。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韩振东还趴在地上。
那张定制的地毯吸饱了雨水和污渍。
变得沉重而肮脏。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嘴角那抹解脱的微笑，僵在脸上。
像是一张即将剥落的假面。
赵秘书站在不远处。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看着地上的老板。
眼神复杂。
有怜悯。
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执行了那道指令。
庆幸那些证据没有被销毁。
“赵特助。”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沉默。
是王记者。
他举着摄像机，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想记录这一刻。
这位海城首富的陨落。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
画面一直在晃动。
“韩总……”
王记者咽了口唾沫。
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您刚才说的……洗钱证据……是真的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
轰隆。
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摇晃。
韩振东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朋友。
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不敢与他对视。
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瘟疫。
韩振东笑了。
笑声嘶哑。
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真的。”
他说。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一把锤子。
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我输了。”
他承认得很快。
快得让人心慌。
因为他知道，从施铮撕碎那张支票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怪婉儿。”
韩振东转过头，看向林婉的方向。
虽然隔着人群，但他的眼神穿透了一切。
“是我自己……跪得太久。”
这句话一出。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窃窃私语。
谁也没想到，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资本大鳄，会说出这种话。
韩振东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腿软得像面条。
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最终，他只能狼狈地靠在沙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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