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君悦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亮了长桌旁那些衣香鬓影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种即将发酵的躁动。
施铮站在舞台中央,黑色风衣湿透,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面前是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着一张支票,金额栏填着醒目的七位数。
韩振东站在台阶之上,燕尾服笔挺,手里晃着半杯香槟,嘴角挂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施先生,”韩振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签了它,林婉的事,韩家可以既往不咎。”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被抛弃的前夫?真敢来。”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韩氏上市敲钟晚宴,也是他这种泥腿子能来的?”
赵秘书在一旁赔笑着,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误入盛宴的蟑螂。
王记者举着相机,镜头对准施铮狼狈的模样,兴奋得手指都在颤抖。他知道,今晚拍到的任何一张照片,都能让他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
林婉坐在主宾席,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不敢看施铮,也不敢看韩振东,只是低着头,呼吸急促而破碎。
施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像是在看一份死刑判决书。
“我不缺钱。”施铮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窗外的雷声。
全场安静了一瞬。
韩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你不缺钱?那你想要什么?尊严?还是自由?”
“我要你收回对林婉的威胁。”施铮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滚油。
宾客们炸开了锅。
“疯了!他疯了吧!”
“韩总,这种垃圾也配谈条件?”
安保人员立刻围了上来,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伸手就要去推搡施铮。
施铮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那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本能,冷静、精准、致命。
韩振东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了施铮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就像是一台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正在执行最后的指令。
“施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韩振东放下酒杯,玻璃底座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清道夫吗?现在,你只是个被社会淘汰的废物。”
清道夫。
这个词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老资格的投资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地下世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但更多的人嗤之以鼻。
时代变了,资本才是王道。那些旧时代的阴影,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施铮看着韩振东,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讽。
“韩总,”施铮拿起桌上的支票,“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不该碰。”
说完,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支票的一角。
“嘶啦。”
一声脆响。
支票被撕成两半。
清脆的声音盖过了宴会厅里的交响乐,也盖过了所有人的惊呼声。
韩振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
“还有这一半。”
施铮没有停顿,再次发力。
“嘶啦。”
支票变成了四块碎片。
最后,他将这些碎片轻轻撒在桌上。
白色的纸屑散落在那张昂贵的红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做出了如此荒谬又决绝的行为。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疯狂的挑衅。
韩振东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施铮,眼中的轻蔑终于被怒火取代。
“保安!把他赶出去!”韩振东怒吼道。
两名保镖冲上前,粗暴地抓住施铮的手臂。
施铮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向出口。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韩振东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或者……一个猎物的弱点。
林婉终于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喊停,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施铮在做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但她不敢出声。
因为她也知道,一旦开口,等待她的将是更残酷的报复。
韩振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试图恢复镇定。
但他那双挺立的膝盖,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蝼蚁,敢在他最辉煌的时刻,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难道他以为,撕碎一张支票,就能撼动韩氏集团吗?
简直是笑话。
韩振东冷笑一声,对着全场宾客说道:“各位见笑了,不过是个失心疯的疯子罢了。今晚是我们韩氏集团上市敲钟的前夜,希望大家不要受到影响。”
他重新端起酒杯,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内心的不安。
然而,他的手抖得厉害,香槟洒出了一半。
赵秘书连忙上前擦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瞥了一眼韩振东,心中暗叫不好。
老板的状态不对。
这种失控的情绪,对于一位即将敲钟的CEO来说,是大忌。
王记者则兴奋地记录着这一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韩振东那一瞬间的慌乱。
这绝对是一个大新闻。
标题都想好了:《韩氏总裁上台前遭遇前妻前夫羞辱,现场失控》。
施铮被拖到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韩振东。
“韩总,”他说,“这张支票,烫手。”
韩振东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施铮已经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施铮对着听筒,只说了一个字。
“杀。”
与此同时,宴会厅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海城市漆黑的天际。
韩振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