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浑浊且潮湿。
混合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以及暴雨拍打水泥地面的沉闷回响。
宋默站在电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定位共享请求。
发送者:未知号码。
内容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妹妹宋瑶正坐在卧室的床上,背对着镜头。
而在她身后的窗帘缝隙里,有一双眼睛。
正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她的后颈。
宋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没有回复。
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订单超时,还有十五分钟。
如果这单超时,扣款两百。
加上之前的罚款,他这个月的工资就全没了。
花呗还不上。
妹妹的呼吸机滤芯买不了。
这是事实。
比那双眼睛更真实的事实。
“先生。”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夏正阳的代理律师,陈锋。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你的手机需要作为证物保管。”
陈锋走到宋默面前,伸出了手。
“根据警方初步调查,你涉嫌非法侵入私人领域,并干扰晚宴秩序。”
“为了配合后续的法律程序,请交出你的通讯工具。”
周围的保安围了上来。
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隔绝了所有退路。
宋默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订单还没送完。”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陈锋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现在没人关心你的外卖。”
“你只需要配合调查。”
说完,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动作更快。
宋默没有躲。
但在陈锋的手指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
宋默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就像当年在急诊科,护士准备注射时,患者肌肉的一丝紧绷。
陈锋的手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宋默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的侧键上。
那不是关机键。
而是SIM卡槽的弹出键。
宋默低下头。
看着陈锋那张因惊讶而微张的嘴。
“你错了。”
他说。
“我不是来配合调查的。”
“我是来送餐的。”
咔嚓。
一声轻响。
SIM卡被弹出了一半。
陈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伸手去抓。
但宋默的速度比他更快。
拇指轻轻一推。
SIM卡完全脱落。
落入掌心。
紧接着,宋默转身,冲向旁边的消防通道。
保安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但消防门厚重的隔音效果,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喧嚣。
宋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掏出那枚小小的SIM卡。
卡片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也是妹妹安全的最后屏障。
如果没有这张卡,基站定位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夏家的人就能找到宋瑶。
他必须让手机变成一块砖头。
无法追踪,无法通话,无法定位。
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划开鞋垫的边缘。
那里有一个用防水胶布包裹的小夹层。
他将SIM卡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然后重新粘合。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块失去灵魂的手机扔进垃圾桶。
黑色的塑料袋吞没了它。
就像吞没了一个幽灵。
宋默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外卖服。
擦干脸上的雨水。
他还要完成最后一件事。
确认那条短信的来源。
以及,确保那瓶油的下落。
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镜面不锈钢墙壁,映出他疲惫而苍白的脸。
宋默走进电梯。
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很安静。
只有缆绳摩擦的轻微声响。
宋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陈锋那个律师,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手机?
不仅仅是为了证据。
更是为了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防止他报警,或者联系媒体。
夏正阳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哪怕阴谋败露,也要控制局面。
但宋默没想到的是,夏正阳的律师团队,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计算在内。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了。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
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人群已经散去大半。
只剩下几个记者还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王管家站在门口。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
他看到宋默,点了点头。
“宋先生。”
他说。
“警察已经在里面了。”
“你可以走了。”
宋默没有动。
他看着王管家。
“李昂呢?”
他问。
王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主厨已经被带走了。”
“他会面临指控。”
“至于那瓶油……”
王管家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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