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地下二层，病理科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纸张混合的酸腐气味。
这种味道戴维很熟悉。
它是死亡被防腐后的余味，也是真相在腐朽中挣扎的气息。
他站在B区档案室的铁门前。
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停职通知。
纸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暂停执业资格”的红章像一道血痕。
但戴维没有犹豫。
他抬起左手，指节叩击门板。
三声。
短促，有力，带着急诊科特有的急促节奏。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像是穿着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刻意放慢了速度。
门开了。
赵刚站在那里。
他是医院医务处主任，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睛浑浊而冷漠。
他看着戴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戴医生。”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苏婉小姐的病例涉及石氏集团，按照院规，所有相关档案已封存。”
“你需要正式的法律文书才能调阅。”
戴维的声音很平。
没有愤怒，也没有乞求。
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宣布病人脑死亡时那样冷静。
“不需要法律文书。”
“我是主刀医师的指定代理人。”
“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一条，患者家属或法定代理人有权查阅、复制病历资料。”
“苏婉是我的病人。”
“我要看她的植入记录。”
赵刚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挡住门口。
“戴维，你搞清楚状况。”
“你现在是被停职的医生。”
“你的签名在法律上无效。”
“而且，石总已经打过招呼了。”
“为了保护患者隐私，防止恶意炒作，这些档案暂时不能外泄。”
“这是为了医院的声誉，也是为了你好。”
戴维盯着赵刚的眼睛。
那里面的恐惧一闪而过。
很快被傲慢掩盖。
他知道赵刚在撒谎。
所谓的“保护隐私”，不过是销毁证据的前奏。
那枚钛合金心脏支架，是连接石家非法交易链条的关键节点。
第一章，它被作为救命恩物展示；第二章，型号不符被指出；第三章，被强行扣留；第四章，申请调取记录受阻；第五章，送去第三方鉴定；第六章，证明来源非法。
现在，第七章。
链条必须断裂。
否则，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废纸。
“让开。”
戴维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肩膀撞在赵刚的胸口。
力量不大，但足够坚定。
赵刚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
“你敢动手？”
“戴维，你想彻底毁了自己吗？”
“石家不会放过你的！”
戴维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身绕过赵刚，伸手去拉档案室的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锁住了。
电子门禁系统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红灯闪烁。
“密码错误。”
机械女声冷漠地重复。
戴维停下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
那是他以前作为科室副主任时的权限卡。
虽然停职，但硬件权限尚未完全注销。
他将磁卡贴在感应区。
滴。
绿灯亮起。
门锁弹开。
赵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喂？安保部吗？”
“B区档案室有人闯入！”
“立刻切断电源！封锁通道！”
戴维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有回头。
直接推门而入。
档案室不大。
只有几排高大的铁皮柜。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桌上堆满了文件。
戴维的目光扫过桌面。
最终锁定在最底层的一个抽屉上。
那里放着苏婉入院前的原始病理报告。
以及，那枚被替换下来的原装支架残片。
他拉开抽屉。
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文件夹。
最上面的那个，封面上写着“苏婉-心脏介入术前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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