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偏厅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脚掌在催促着什么。
宋婉跪坐在紫檀木榻前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强行维持姿态的兰草。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手掌上。
掌心之中，那半块暖玉正贴着皮肤，传递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热度。
那不是玉石本身的温度，而是被她死死攥紧后，血液奔涌带来的余温。
这道裂痕，就在指腹摩挲间，若隐若现地硌着她的心口。
“宋答应怎么还不进来？莫不是怕了本宫？”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从屏风后传来。
廖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赤金护甲。
那护甲尖端锋利，随着她指尖的转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今日戴的那套东珠朝冠，颗颗圆润饱满，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艳光四射。
只是那双凤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寒意。
宋婉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才迈着细碎的步伐跨过门槛。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知道，这顿晚餐，根本不是请客，而是审问。
是廖贵妃在确认，那个让皇帝萧衍破例夸奖的新人，到底有没有长出獠牙。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宋婉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轻软，却稳如磐石。
她没有抬头去看廖贵妃的脸色，而是将目光定格在桌案上那一壶刚斟满的热茶上。
茶香袅袅，却是苦丁茶的味道。
在这深宫里，茶有茶的规矩，喝什么茶，便意味着站在哪一边。
廖贵妃轻笑一声，手中的赤金护甲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婉的心跳上。
“宋妹妹倒是客气。本宫不过是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特意备了些清淡的点心，想让你尝尝鲜。”
她说得随意，眼神却死死盯着宋婉的袖口。
那里，隐约露出一截白玉的边缘。
那是暖玉的一角。
宋婉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遮住了那抹温润的光泽。
“多谢娘娘关怀。只是臣妾今日胃口不佳，怕辜负了娘娘的好意。”
她抬起眼帘，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况且，这苦丁茶虽清火，却也伤胃。臣妾如今体质特殊，不敢乱用。”
廖贵妃眯起眼睛，眼中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多了一丝阴鸷。
“哦？体质特殊？”
她放下手中的护甲，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本宫倒是不知，宋妹妹这般娇弱，连一口茶都喝不得。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难言之隐？
是在暗示宋婉私通外男，还是在质疑她怀有身孕？
又或是在试探，她与皇帝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婉心中冷笑。
廖贵妃这是在逼她表态。
若是承认身体抱恙，便是示弱，日后便会被视为软弱可欺，任人宰割。
若是否认，便是顶撞，便是失仪。
在这个以礼仪为枷锁的后宫，任何一次不当的反应，都可能成为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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