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芳菲花店破碎的橱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空气里混杂着被踩烂的百合花香、泥土腥味，以及汪锐身上那股冷冽的消毒水味。
戴默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收缩为两个点：林婉逐渐冰冷的胸口，和手中那块银壳怀表。
怀表的秒针还在卡顿。
滴答。
滴答。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叹息。
“你这是在犯罪。”汪锐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他指着戴默手里的微型螺丝刀，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那是医疗器械管制范畴以外的工具，你把它扎进人体，就是非法行医！”
戴默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林婉苍白的脸上。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尚未完全消失。
这意味着脑干功能尚在运转，只是心脏泵血功能出现了机械性故障。
就像一台精密的钟表，发条断了，齿轮卡死。
需要外力介入，重新校准节奏。
“让开。”戴默说。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维修单。
汪锐冷笑一声，挡在戴默面前，白大褂的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
“我不让。警察马上就到。你想坐牢吗？戴师傅。”
他以为自己在用法律威慑对方。
但他不知道，戴默曾是顶尖的心外医生，因一场无法挽回的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从此隐姓埋名，只做修表匠。
对于戴默来说，法律是社会的规则。
但对于生命而言，只有生理学的铁律。
如果现在停下，林婉的大脑将在四分钟内发生不可逆的损伤。
那比坐牢更严重。
那是死亡。
戴默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刚才接诊的那个女孩，”戴默突然开口，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也是心室颤动。但你用了镇静剂，延误了黄金抢救时间。”
汪锐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心电图看错了。”戴默淡淡地说，“ST段抬高不明显，是因为导联位置偏移了两厘米。你以为那是焦虑症引起的非特异性改变，其实是前壁心肌梗死。”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汪锐的脸上。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陈伯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镜头里的画面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倾斜。
汪锐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塑料椅。
“闭嘴！那是临床判断！”他吼道，声音却虚浮了许多，“你是修表的，懂什么医学！”
“我懂时间。”戴默说。
他绕过汪锐，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汪锐想拦，却被戴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震慑住。
那不是医生的权威，而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戴默走到林婉身边，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老式银壳怀表。
表壳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铜色，表玻璃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赎罪的代价。
戴默用拇指摩挲过表冠，感受着内部机芯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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