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碎砖,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头垂死野兽的低吼。
施念站在废墟边缘,手指死死攥着那份协议。纸背上的“救我”两个字,在深秋萧瑟的风里显得格外狰狞。她没走。陈伯以为签了字,她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回自己的壳里,从此对这条老街的死活视而不见。但他错了。
“施老板?”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是王婶,那个总是穿着旧棉袄、手里攥着半袋炒豆子的邻居。她看着面前被拦腰折断的老槐树,眼神空洞。“这树……昨天还好好的。”
施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围裙的边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树老了,根断了,风一吹,自然就倒了。就像人一样,有些东西,断得悄无声息。”
王婶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炒豆子递过去:“给你,别饿着。听说拆迁队明天就进场,你这摊子……怕是保不住了。”
施念接过那袋豆子,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她知道王婶想问的是唐安,那个总坐在角落画糖画的少年。但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里,任何关于他的询问,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王婶,”施念终于转过身,语速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您还记得吗?十年前,唐安第一次来我的摊位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画了一只蝴蝶,翅膀是歪的。我当时笑他手抖,他却指了指天空说,‘它在飞’。”
王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不敢直视施念。“我不记得了。那时候……事情太多,脑子乱得很。”
“不记得也好。”施念低下头,看着手中那袋微微渗油的炒豆子,“忘了的人,活得轻松。”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王婶的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找出合适的理由。是啊,十年了,谁还记得一个自闭症少年的蝴蝶呢?除了那个即将消失的摊位,和那个被困在地下室里的少年。
施念转身走向废墟深处。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旁边还残留着半截未拆完的红砖墙。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从包里掏出铜勺、糖浆和模具。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仿佛做过千百次。但在今天,每一次加热,每一滴糖浆的流淌,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她要画一只巨大的糖蝴蝶。
不是为了卖钱,也不是为了展示手艺。这是她给唐安的最后一道信号。如果他能看见,如果他还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温度,那么这只蝴蝶,就是她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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