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空气比宴会厅冷得多。
这里的灯光昏暗,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透出几缕惨白的光。
石砚站在阴影里,右手食指上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种失去触觉的空洞感,像是一个被挖空的树洞,风穿过去,没有回响。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张支票。
那是他三个月的工资,是他工作室下半年的租金,也是他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催债电话的唯一希望。
霍廷深从身后走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石砚紧绷的神经上。
“钱,你收下了?”
霍廷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看石砚的眼睛,而是盯着石砚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
苏曼妮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紧紧抓着霍廷深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石砚,也不敢看那条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海神之泪”此刻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处。
幽蓝色的光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死寂的暗哑。
就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正在等待下一次苏醒的机会。
石砚将支票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霍先生,手艺钱,两清。”
石砚的声音很低,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洗得发白的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但在那一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廷深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石砚的肩膀。
那只手戴着红宝石戒指,冰凉,坚硬,像是一块墓碑。
“站住。”
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石砚刚想迈出的脚步。
石砚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霍先生,还有事?”
霍廷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石砚,死死地盯着苏曼妮脖子上的项链。
那双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但这种慌乱很快就被掩饰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把项链取下来。”
霍廷深命令道。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口吻。
苏曼妮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手捂住脖子。
“廷深……我……”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为什么?”
霍廷深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这条项链,是霍家祖传的宝物。它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属于你这种……”
他的目光扫过石砚,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不属于任何外人的东西。”
苏曼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听懂了。
这不是关于金钱的交易。
这是关于权力的清洗。
石砚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霍廷深怕了。
怕的不是项链的价值,而是项链里藏着的东西。
那个在晚宴上,随着苏曼妮戴上项链而显现的秘密。
那个只有石砚用指尖触碰过、读取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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