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
方远站在井台边,指尖轻轻搭在青石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正顺着石缝往地下钻。
那是阿秀喉咙里那声叹息溢出来的“余味”。
它不是声音,是实打实的灵力残渣。
如果不管它,这股味道会顺着地下水脉扩散。
明天清晨,隔壁菜市场的白菜会突然变成红烧肉味。
后天,下水道里的老鼠会开口说人话。
城市不能乱。
面馆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守静”。
方远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被温热的卤汁灌满。
他必须把这份溢出的力量,反向压回地底。
就像给沸腾的高汤撇去浮沫。
动作要轻,心要定。
后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方远耳中如惊雷。
钟德贵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换了一身灰色的中式对襟衫。
手里拿着一盒银针,针盒盖子上刻着复杂的八卦图。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一种病态的狂热。
“方老板,”钟德贵的声音尖利,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你以为关上门,就能藏住秘密?”
方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井口那道金线。
“钟先生,这里不营业。”
“我不吃面,我治病。”
钟德贵走到井台对面,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针。
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掺了朱砂和磁石的灵针。
“你那个女服务员,身体里多了东西。”
钟德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鬼气’,也是‘妖力’。如果不及时切断经络链接,她会变成一具只会散发香气的行尸走肉。”
方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
他知道钟德贵在撒谎。
阿秀没事,她在休息室里睡觉。
但钟德贵手里拿着针,这就是威胁。
“你想怎么样?”方远问。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要你主动让针扎进去。”
钟德贵举起针盒,里面的银针排列整齐,像一排獠牙,“切断你和她的联系。否则,我就用强。到时候,别怪我伤了无辜。”
方远看着那根针。
他知道钟德贵的目的。
他想通过针灸,强行剥离阿秀体内的“容器”属性。
一旦成功,阿秀就会失去记忆,忘记方远,也忘记这碗面的味道。
而钟德贵,将夺回对方远力量的控制权。
这是美食评论家的特权:定义什么是美味,定义什么是正常。
方远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后院的风停了。
连树上的蝉鸣都消失殆尽。
只有井底传来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好。”
方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来吧。”
钟德贵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方远怕了。
他快步走到方远面前,伸手就要去抓方远的肩膀。
“别动,我要找穴位。”
钟德贵的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酷,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
他伸出左手,捏住方远的腕部。
手指冰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方远任由他触碰。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钟德贵的肩膀,看向身后的那口黑铁锅。
锅静静地立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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