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病房内更加浑浊。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水汽，黏在皮肤上，让人发腻。
孟青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着眼，调整呼吸。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那根曾经被称为“食指”的东西，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不再是死灰色，也不是腐烂的软烂。
而是干枯。
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枝，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柴褐色，紧紧包裹着指骨。
没有任何知觉。
连风吹过的触感都没有。
它静静地挂在那里，随着孟青轻微的颤抖而晃动，发出极细微的、类似干叶摩擦的沙沙声。
这是代价。
不可逆的代价。
“孟医生。”
赵主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虚伪和掩饰不住的轻蔑。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孟青那只废掉的手。
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虽然惊心动魄，但结果对医院来说，是完美的。
霍老太醒了。
哪怕只是暂时稳住，也意味着这场医疗事故的责任链条断裂了。
只要病人活着，之前的用药过量、操作失误，都可以被归结为病情复杂。
“生命体征平稳。”
赵主任递过来一份文件，语气公事公办，“出院证明我已经签好了。你可以走了。”
孟青睁开眼。
他没有接文件。
目光落在赵主任身后的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清瘦，苍白，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鬼。
“我要去办手续。”
孟青说。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办。”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冷硬，傲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霍廷深站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青的心跳节奏上。
林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手包，指节泛白。
她看着孟青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晦气。
霍廷深走到孟青面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实习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孟医生，你刚才用的手段，超出了常规医疗范畴。”
他将文件夹递给孟青。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保密协议及损害赔偿责任确认书》。
孟青扫了一眼。
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内容很简单。
第一，禁止向任何人透露今晚的治疗细节，特别是使用的针法和药物来源。
第二，承认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自愿放弃所有追索权。
第三，赔偿医院因本次事件产生的名誉损失费，金额高达五十万。
如果不签，霍家将以非法行医和故意毁坏财物罪起诉他。
以实习生的身份，这笔钱足以让他背上一辈子的债，甚至牢狱之灾。
“我不需要赔偿。”
孟青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廷深。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井，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我只需要我的离职证明，以及霍老太的后续治疗记录。”
他说。
霍廷深愣了一下。
他原本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讨价还价，并没有出现。
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什么都不在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